别刘寺簿子澄赴岳州倅

新蝉鸣高柳,轻鸥弄晴川。
浮家作远游,触热岂所便。
武昌古都会,形胜两国肩。
貔貅杂民居,烽火照敌边。
朝廷重牧守,尤需治中贤。
君侯文章家,班马不敢先。
墨庄一种子,落实今几年。
瞠乎出其后,独得道学传。
诚身自孝悌,玩理潜天渊。
悠然静中春,汹汹风涛前。
四海满誉望,诸公争挽牵。
容台志不舒,别驾用未专。
去就抑何心,行可吾亦然。
余也沟渎质,误辱青黄妍。
工夫恳切切,习气犹拘挛。
居然作别离,欲别思绵绵。
归鸿几时来,江树底晚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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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新蝉在高高的柳树上鸣唱,轻盈的鸥鸟在晴日照耀的河川上嬉戏。
你携全家远赴岳州赴任,冒着酷暑出行本就不是舒适的事。
武昌是江南历史悠久的大都会,地势险要,与宋金两国边境等距毗邻。
勇猛的士卒和普通百姓杂居共处,边防的烽火一直照临着敌方的边境。
朝廷格外重视地方长官的人选,尤其需要通判这样的佐吏贤明能干。
你本是出身文章世家的才子,就连班固、司马迁这样的史学大家也不敢轻易超迈你。
你家世代以耕读传家的墨庄传统,扎根落实到如今已经有好些年了。
你看似落在众人的后面,唯独传承了圣贤的道学正脉。
你修养自身从孝悌的根本做起,潜心探究义理直达天道的深微之处。
心境安闲从容如同常驻春日,哪怕身处风涛汹涌的险境也能泰然自若。
你的贤名传遍天下,朝中的诸位贤公都争相想要引荐提携你。
你在太常寺主簿任上志向未能充分舒展,到通判任上还未能完全施展才干。
你对待去留进退是何等坦荡的心境,行事合乎道义我也向来认同这样的准则。
我本是浅陋如沟渎的凡庸之人,承蒙你错爱相待,对我多有褒扬称许。
你平日里对我的指点恳切真挚,可我身上的旧习气还未能完全摆脱。
如今就要这样和你分别,临别的时候我的思念连绵不绝。
不知你南去后寄回的归鸿什么时候才能到来,江畔的晚烟正笼罩着岸边的林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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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寺簿官名,即太常寺主簿,掌管礼乐宗庙相关的文书簿籍事务。
  • 岳州倅岳州的通判,倅本指副车,后世代指州郡的佐贰官通判。
  • 浮家指全家乘船出行,以家浮于行旅之上。
  • 形胜指地势优越险要,地处战略要冲。
  • 貔貅古代传说中的猛兽,这里代指勇猛的边防士卒。
  • 班马指汉代史学家班固、司马迁,是中国古代史学与文章的代表人物。
  • 墨庄指以书籍耕读为家业的传统,是宋代刘氏家族著名的家学传承符号。
  • 道学即宋代兴起的程朱理学,当时被视为儒家圣贤的道统正传。
  • 容台古代掌管礼乐的官署,这里代指太常寺。
  • 别驾官名,这里代指州郡通判。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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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理学家彭龟年的代表性送别诗作,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伤春怨别的俗套格调,通篇洋溢着正大醇厚的君子之风。开篇以新蝉轻鸥的清和景致起笔,点出送别的初夏时节,没有丝毫儿女沾巾的柔靡之气。

诗作中间部分先点明岳州毗邻宋金边境的特殊战略地位,将友人的赴任和边防大局联系起来,随后盛赞友人的家学渊源、文章造诣与道学修养,对其施政报国立下深切期许,议论平实却饱含真情,没有半点应酬诗文的虚浮套话。

末尾部分转回二人的交谊,自谦之中见出彼此相知的深厚情分,最后以归鸿晚烟的景语收束,余味悠长,将不尽的惜别之意都融入苍茫的江景之中,充分体现了宋代理学家诗歌重质实、主性情的典型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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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中期宋金对峙的历史阶段,是彭龟年为送别友人刘子澄所作。刘子澄时任太常寺主簿(即诗题中的刘寺簿),即将远赴岳州担任通判(即诗题中的“岳州倅”)。

当时岳州毗邻荆襄边防前线,是南宋江防体系的核心要地,朝廷对当地佐官的选拔十分慎重,彭龟年与刘子澄素来交厚,深知其才学品行,便在送别之时写下这首长诗,既寄寓期许,也抒发惜别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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