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宜春柯宰

秋风掠梧桐,岁月去如掷。
功名趁强健,君子有行役。
朝家政急贤,黼座不满席。
巍巍庙堂望,留客良独惜。
谁为君兰言,亦有子公力。
居然怀墨绶,懽喜动颜色。
宰邑世情难,指作富贵厄。
公尝为我言,百里岂摈斥。
虽无槐鼎贵,均是代天职。
人方事趣办,声誉已赫赫。
公独安其常,容与不可迫。
静观物议定,岂止较寻尺。
愿公充此心,寿此一世脉。
行行见天子,清问下文石。
区区尝试语,要不若亲历。
公看江南贫,此岂州县责。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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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扫过庭院的梧桐树叶,时光飞逝如同被抛掷一般。
建功立业正该趁着身强体健,您如今便要踏上赴任的旅途。
朝廷理政正急于招揽贤才,君主求贤的座席从来没有满过。
朝廷对您寄予极高的期许,想要挽留您实在让我格外惋惜。
既有他人为您举荐美言,也有您自身出众的才力支撑。
您怀揣着县官的印绶,脸上满是由衷的喜悦神色。
世人都认为做地方县令是苦差,视作通往富贵之路的阻碍。
您曾经亲口对我说道,治理百里之地哪里是被排挤冷落。
即便没有位列三公的显贵,同样都是代上天抚育百姓的职责。
旁人做事只求速成应付,您的名声却早已显赫远扬。
唯独您安守平常的本心,从容舒缓从不肯急迫躁进。
冷静观察世人的公论评定,格局哪里是短浅的尺寸可比。
但愿您能扩充这份仁心,让爱民的道统传承绵延一世。
一路前行您就能觐见天子,天子会在文石之下垂问民情。
我这些粗浅的议论,总不如您亲身经历来得真切。
您看江南百姓生计贫苦,哪里能说只是州县官员的责任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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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柯宰姓柯的县令,宰是对地方县官的尊称。
  • 行役指因公务外出跋涉,这里指赴任的旅途。
  • 黼座古代帝王宝座上装饰有黑白相间的斧形花纹,代指皇帝的御座。
  • 庙堂原指宗庙朝堂,这里代指朝廷中枢。
  • 墨绶黑色的印绶,汉代县令级别的官员佩戴墨绶,后世代指县官的职权。
  • 宰邑治理县邑,担任地方县令。
  • 槐鼎周代宫廷外种三棵槐树,三公朝见天子时站在槐树下,鼎是国之重器,后世以槐鼎代指三公高位。
  • 寻尺古代长度单位,八尺为一寻,这里代指短浅的格局、微小的差距。
  • 文石古代宫廷中以文石铺就的台阶,这里代指天子理政的殿堂。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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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完全跳出了古代送别诗词常见的叙离愁、道珍重的俗套,全篇以儒家士大夫的道义相互勉励,立意高远厚重。开篇以秋风起兴点出送别时节,感慨时光飞逝,劝友人趁壮年时光施展抱负,没有半点儿女情长的伤感。

诗作中间部分肯定了柯宰不同于流俗的为官理念,世人都把做地方县令看作仕途的吃亏事,柯宰却认为亲民之官同样是代天履职,这份认知在当时的官场格外可贵。彭龟年特别赞赏友人不追求速成政绩、从容理政的作风,认为他的格局远超过急功近利的普通官吏。

全诗最有价值的是末尾几句,作者没有停留在对友人升迁的祝贺上,反而直指江南民生贫苦的现实,点明爱民恤民不是地方官员的专属责任,更是整个朝廷的施政核心,把私人之间的送别升华为对天下苍生的共同关切,充分体现了宋代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担当精神。全诗语言质朴无华,没有刻意用典,情感真挚恳切,是宋代赠别诗中不可多得的现实主义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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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后期彭龟年任地方官职期间,送别宜春县柯姓县令所作的赠别诗。柯宰在宜春任上勤政爱民,政绩卓著,后受朝廷征召将赴京任职,临行前彭龟年以诗相赠。

彭龟年是南宋著名的直臣,一生以民本思想为核心,为官刚正不阿,屡次直言进谏,他与下层官吏交往时始终以道义相勉,反对官场逐利的浮躁风气,这首诗正是他士大夫人格与政治理念的集中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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