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向倅韵 其一

误身利名场,无异一釜甑。
置之水火间,谬以力取胜。
人生具天则,发见亦有证。
如水行地中,投隙即流迸。
但恐人欲纵,勃若一民横。
志师傥自强,万虑当退听。
谁能学禅伯,绝物以求定。
吾闻至人言,当识动中静。
万变不可齐,一念终难正。
口耳固在我,视听复谁令。
须从事上学,宁有物外性。
能用使太平,不用我何病。
斯言闻亦多,究竟终未莹。
从今三爇香,愿以公为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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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沉沦的名利场,和受煎熬的炊具没有两样。
把它放在水火交攻的环境里,世人荒谬地以为靠蛮力就能胜出。
人生来就禀赋天然的法则,它的显现处处都有实证。
就像水流在大地之下穿行,遇到缝隙就会奔涌迸出。
只怕人的私欲肆意放纵,强横得就像蛮不讲理的刁民。
只要以正道为师、坚持自强,种种妄念自然会退避听命。
谁能效仿禅门的僧人,弃绝世事来强求静定?
我听闻得道高人的教诲,应当懂得在行动中保持本心的静定。
世间万种变化千差万别,稍有疏忽心念就难以端正。
口耳的官能本就属于自己,视听的举动又有谁来指使?
修身必须在具体事上磨炼,哪有脱离外物存在的本性?
秉持这套道理施世就能换来太平,就算不被任用我又有什么遗憾?
这类道理我听闻过许多,始终没能参究得通透明彻。
从今往后我多次焚香立誓,愿把您的教诲当作立身的明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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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向倅姓向的副职官员,倅是宋代对州郡佐官如通判的别称。
  • 釜甑古代的炊具,釜用来煮食,甑用来蒸食,常处于水火之间受煎熬。
  • 天则天然的法则,这里指人先天禀赋的儒家性理。
  • 人欲人的私欲,是宋明理学中与「天理」相对的核心概念。
  • 禅伯对禅门僧人的尊称。
  • 至人道家概念中修养达到极致的得道之人,这里指儒家的圣贤。
  • 三爇香多次焚香,是古人郑重立誓的仪式,爇意为焚烧。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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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理学言志诗,全诗没有雕琢的辞藻,也没有流连光景的闲意,所有表述都直指修身治学的核心命题,风格笃实厚重,完全贴合彭龟年作为理学名臣的人格底色。

诗中最有价值的观点是批判了当时士人逃禅避世、弃物求定的错误路径,明确提出「动中静」「事上学」的为学主张,强调修身不能脱离具体的世事磨炼,必须在应接万变的日常事务中保持本心端正,这种重实践、反空疏的理念,在南宋理学发展史上有相当重要的代表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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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名臣、理学家彭龟年的酬答之作,是他写给同僚向姓副职官员的和韵诗,彭龟年一生恪守程朱理学的修身理念,力主躬行实践,反对空疏玄谈。

当时南宋朝野部分士人受禅风影响,往往逃避世务、空谈明心见性,彭龟年作这组诗正是为了阐发自己的为学宗旨,与志同道合的友人互相砥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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