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向倅韵 其二

今日若驭风,前日如负甑。
乘兴试一出,意到即为胜。
芗林有高人,能识未病证。
谈锋不可遏,勇若春笋迸。
美名戒多取,夫子无太横。
钟期不世出,谁作山水听。
人生具物则,天命我当定。
起居孰非真,寂灭岂是静。
毫厘不密察,天地失其正。
圣学有终始,谟训严于令。
穷理以致知,持敬乃成性。
倘从口耳学,莫救膏肓病。
大本若不立,宁论语未莹。
涂泽欲自妍,何以逃水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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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行迹轻快如同乘风,前日行事却像背着摔破的瓦器般忐忑。
趁着兴致暂且出外漫游,心意所到之处便是佳境。
芗林之中藏有德行高妙的隐士,能在隐患尚未发作时就识别出病症。
论辩的言辞锋芒无人能挡,气势勇健得像春日的春笋破土而出。
要切记不可过多求取虚名,先生你行事切不可过于刚直强横。
钟子期这样的知音不会每世都出现,还有谁能真正听懂高山流水的琴音?
人生来就通晓万物的法则,上天赋予的正理我应当笃定持守。
日常起居一举一动无不是真实的道的体现,寂灭空寂哪里算得上真正的静定?
如果对事理差之毫厘也不能细密体察,就连天地运行也会失去它的正轨。
儒家圣人之学有始有终,先贤的谟训比政令还要严正。
穷尽事物的道理来获得真知,持守恭敬的本心才能涵养成全本性。
如果只做从耳朵到嘴巴的浮浅学问,就救不了深入膏肓的沉疴。
为学的根本如果不能树立,即便熟读《论语》也无法让心性澄澈光明。
靠涂饰外表来刻意美化自己,又怎能逃得过如明镜般的公论的照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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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向倅姓向的通判,倅是宋代对州郡副长官通判的尊称。
  • 负甑典出《后汉书》,指背着瓦器,甑坠地摔破也不顾,此处反用,指行事忐忑拘谨的状态。
  • 芗林南宋隐士向子諲的号,此处代指向姓友人的居所。
  • 谈锋论辩时言辞锐利的气势。
  • 钟期即钟子期,春秋时期楚人,是伯牙的知音,后世用来指代能通晓心意的知己。
  • 谟训上古圣贤留下的谋略训诫。
  • 穷理以致知程朱理学的核心修养方法,指穷尽事物的本然之理来获得真知。
  • 持敬宋代理学的核心修养功夫,指内心始终保持端严恭敬的状态。
  • 膏肓古代医学指药力达不到的部位,此处比喻难以根除的为学弊病。
  • 涂泽涂抹脂粉,引申为刻意粉饰伪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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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理学家论学诗,完全跳出了普通酬和诗应酬写景的俗套,通篇围绕儒家义理的修养次第展开,层层递进逻辑严密。

诗歌开篇从日常行旅的感受切入,自然过渡到与友人论学的畅快,随后逐层批驳了求虚名、溺禅定、尚空疏等当时为学的常见弊病,最终落脚到程朱理学“居敬穷理”的核心主张,没有堆砌华丽辞藻,全用质朴的口语化比喻说理,却气势充沛义理昭晰。

全诗体现了彭龟年作为理学家重践履、反虚浮的为学宗旨,将抽象的性理要义转化为人人可践行的修养准则,是研究宋代士大夫精神世界的重要文本。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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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著名理学家彭龟年的酬和论道之作,是次韵同僚向姓通判(向倅)的组诗第二首。

彭龟年一生推崇程朱理学,为官刚直敢言,注重义理践履,这首诗创作于他地方任职期间,二人以诗代笺,切磋儒家修养的核心要义,是宋代士大夫以诗论学风气的典型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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