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孙隐甫

君家金石台,我家富寿冈。
十驲苦不远,半世成相望。
我为一贫驱,触热来帝乡。
尘垢面未颒,郁结志不强。
下马忽见君,喜剧几欲狂。
未语心已倾,既坐形具忘。
醒我醉梦中,祓我冰雪旁。
主人知客深,对着夜雨床。
犹恐客意短,渠渠罗酒浆。
蟹螯擘新肥,荔子含生香。
晚归候月影,早游趁湖光。
都城六月中,公卿簿书忙。
而我乃与君,专此风露凉。
笑语虽杂乱,理到味自长。
平生区区愿,恰此一月偿。
遽然委我去,令人热中肠。
儿女惜别离,丈夫重行藏。
敢因杯酒行,感慨徒悲伤。
君去起我思,彩衣拜重阳。
愿言各努力,白发行中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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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家在金石台畔,我的家住在富寿冈边。
两地相距不过百余里,并不算太过遥远,却半辈子只能遥遥相念。
我被生计贫寒所驱迫,冒着酷暑来到京城。
满面尘垢都来不及清洗,心绪沉郁志气也颓靡不振。
下马之后忽然见到您,又喜又惊几乎要发狂。
还没开口说话心神就已经交融,坐定之后连自身形骸都忘却了。
您在醉梦之中点醒我,像在冰雪之畔涤荡我满身俗尘。
您作为主人深知我的心意,我们对着夜雨对床夜话。
还怕我心绪不畅,殷勤地摆出美酒佳肴。
新肥的蟹螯亲手掰开,鲜荔枝带着鲜活的香气。
夜晚归来等候着月影,清晨出游追趁湖光景致。
都城六月的盛夏时节,公卿百官都忙于处理官府文书。
唯独我和您,独享这清风凉露的惬意时光。
说笑言谈虽然随性杂乱,契合道理的地方余味自然悠长。
我平生微小的心愿,恰恰在这一个月里全部得到满足。
您忽然就要离我而去,实在让我心中焦灼难安。
小儿女才会为别离伤感,大丈夫最看重出处行止的选择。
怎敢因为这杯酒饯行的场合,就空自感慨悲伤。
您归去勾起我的思亲之心,正好赶着重阳节穿彩衣拜望双亲。
但愿我们各自努力珍重,不要等到白发相对空坐厅堂才悔不当初。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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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金石台、富寿冈两处地名,是彭龟年与孙隐甫各自的故乡居所所在地,都在今江西境内。
  • 十驲驲指古代驿站的驿马,十驲即驿马跑十次的路程,约合百余里,形容距离很近。
  • 帝乡指南宋的都城临安,也就是今天的杭州。
  • 颒洗脸,这里指清洗脸上的尘垢。
  • 祓原指古代祛除不洁的祭祀仪式,这里指涤荡俗尘、消解烦闷。
  • 渠渠殷勤周到的样子。
  • 蟹螯螃蟹的钳足,代指肥美的蟹肉,是江南盛夏的知名风物。
  • 簿书官府的文书簿册,代指官府的繁杂公务。
  • 行藏出自《论语》,指出仕和退隐的人生选择,是古代士大夫最看重的人生准则。
  • 彩衣拜重阳用老莱子彩衣娱亲的典故,指归家之后在重阳节侍奉探望父母,尽人子之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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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古代送别诗作常见的凄苦悲切的俗套,以质朴平实的白描手法铺陈叙事,从二人同乡却半生相隔的渊源写起,层层递进,把意外相逢的狂喜、相聚畅游的快意、临别之际的不舍写得真切动人,没有任何刻意雕琢的辞藻。

全诗最有特色的是宋人特有的理趣表达,在抒发离绪之后没有沉溺于悲伤,反而以大丈夫重行藏的旷达自我开解,最后落脚到「愿言各努力」的共勉期许,格调昂扬厚重,把朋友之间的相知相惜之情表达得深沉真挚,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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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期诗人彭龟年的作品,创作于宋孝宗年间,当时诗人尚未入朝为官,为了生计旅居南宋都城临安。

彭龟年与孙隐甫是同乡,二人居所相距本不远,却半生无缘相聚,意外在临安相逢,相伴畅游欢叙一月有余,孙隐甫忽然决定辞乡归里,彭龟年便写下这首送别诗作赠给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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