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杨诚斋赴江东漕

爱公喜公去,爱国喜公住。
公去不可留,一节江东路。
停杯与公别,琐琐不足疏。
金陵古都会,形势天所付。
江淮有前蔽,荆楚无后顾。
矫首对山河,亦足发外惧。
钱唐六十年,帖帖泰山措。
繁华视旧都,无复郇瑕虑。
郇瑕仅忧贫,虽贫犹未斁。
安得小范老,前席借一箸。
重画汴洛谋,起此宴安痼。
金粟互输送,甲兵更守戍。
去来倘习惯,缓急乃暇豫。
耳闻不如见,公见况超悟。
愿公细平章,心期一言寤。
从此日暮云,不外锦囊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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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既为你得到赴任的机会欣喜,又因牵挂国事更盼望你能留居朝中。
你此番赴任难以挽留,持着朝廷符节踏上江东的路途。
放下酒杯与你道别,细碎的私事不值得一一陈述。
金陵是古来的重镇名都,险要的地势是上天所赐予。
江淮一带可以作为前方的屏障,荆楚之地没有后方的隐患。
抬头眺望这片山河,完全足以唤起对外敌的警惕之心。
朝廷定都钱塘已经六十年,安稳得如同泰山安放在平地。
满眼繁华堪比旧日都城,再也没有当年郇瑕那样的贫弱忧虑。
郇瑕的处境不过是担忧贫穷,即便贫弱也还没到民生疲敝的地步。
哪里能得到像范仲淹那样的贤臣,在御座前借一根筷子筹划国事。
重新谋划收复汴洛故土的方略,根除当下耽于安乐的顽疾。
钱粮粮草相互转运供给,精锐士卒轮番驻守边防。
往来调度如果形成惯例,遇到紧急情况才能从容应对。
听来的情况远不如亲眼所见真切,你亲眼所见之后定然能超常领悟。
希望你能仔细斟酌谋划,我满心期盼你的进言能让君主醒悟。
此后你在任上所见的日暮云霞种种景致,都只会化作你锦囊中的佳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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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东漕即江东转运副使,是宋代负责江南东路财赋、民政、监察的地方要职。
  • 一节指朝廷授予使臣、地方长官的符节,是身份与权力的象征。
  • 郇瑕春秋时晋国的地名,以土地贫瘠、民生困乏著称,诗中借指早年的贫弱处境。
  • 小范老指北宋名臣范仲淹,他曾主持庆历新政,领军防御西夏,时人尊称“小范老子”。
  • 前席古人席地而坐,谈话投机时不自觉向前移动坐席,形容君主虚心听取贤臣谋划的样子。
  • 宴安痼指沉溺于安逸享乐的顽疾,典出“宴安鸩毒”,形容耽于安乐足以祸国。
  • 平章斟酌谋划、处理事务的意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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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突破了传统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没有铺叙私人情谊的不舍,反而将绝大部分篇幅用于陈述对江东边防形势、国家恢复大计的思考,把友人赴任的事件,转化为寄托政治理想的契机,全篇满溢着恳切厚重的家国情怀。

诗作以议论为诗,却全无空疏浮泛的弊病,所有的判断都基于对南宋国防地理、现实政局的精准观察,层层递进地剖析了朝野沉溺太平的隐患,对友人的期许也完全出于公心,没有丝毫世俗应酬的虚浮辞藻。全诗语言质朴刚健,情感真挚深沉,典型体现了南宋中期主战派士大夫忧国忧民的现实品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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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光宗绍熙年间,当时诗人的好友杨万里(号诚斋)被任命为江东转运副使,即将离开临安赴任,彭龟年设宴为他送别,写下这首赠别诗。

南宋朝廷偏安江南已久,朝野上下渐渐忘却了靖康之变的耻辱,普遍沉溺于临安的繁华安乐,以彭龟年、杨万里为代表的主战派士大夫对此深感忧虑,便借送别友人赴任江东的机会,将自己的家国忧思与政治期许都写入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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