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张少卿知汉州用汉字韵

家传张长公,直节可敬叹。
居官不取容,安有鄙夫患。
奏劾司马门,乃翁宁可犯。
惊跸当罚金,法令戒反汗。
奈何盗环人,使遭灭族难。
惟挚有父风,彼美渊明赞。
由来阴德深,云仍继名宦。
西州清河家,簪绂夸里闬。
我公翰墨英,蚤岁擢三馆。
立朝物望归,骎骎历华贯。
蓴羹忽思归,周邦喜良翰。
三节歌皇华,风采肃廉按。
召归一再迁,卿月光有粲。
廷尉天下平,异论乃冰炭。
守道当守官,闻风志立懦。
分符复西归,顾忧宽宵旰。
广汉最繁丽,地望蜀郡冠。
房湖天下稀,公余可吟玩。
十顷玻璃风,和气来隔岸。
过家亦足荣,触热去不惮。
三世居此官,盛事闻见罕。
甘棠百年思,蔽芾阴更满。
少城我从公,转首岁六换。
人生一浮萍,谁料聚与散。
荒凉更寂寞,一笑得承款。
柬之宰相材,自是一好汉。
大手当调羹,先试五花判。
愿言坚晚节,功倍事则半。
衰病卧漳滨,尚念刘公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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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世代传承汉代张长公的风骨,刚正的品节实在令人敬佩赞叹。
为官从不曲从世俗讨好上级,哪里会有卑劣小人带来的祸患。
在司马门直言上奏弹劾权贵,你的先祖宁可触犯威严也不退让。
惊扰皇帝车驾理应依法罚金,朝廷政令最忌反复无常如同出汗收回。
谁料当年有人偷盗宗庙玉环,险些遭到株连灭族的深重灾难。
唯有张挚承袭了父亲的风操,这种高洁品格连陶渊明都曾赞美。
从来祖上积累的阴德深厚,子孙后代接连出任声名显赫的官职。
西州清河张氏一族,簪缨绶带的荣耀足以向乡里夸耀。
您是文坛翰墨的英才,早年就被拔擢进入三馆任职。
在朝为官众望所归,仕途平顺很快历任清要显贵的职位。
忽然思念家乡的莼菜羹想要归隐,朝廷却正倚重您这样的贤良重臣。
手持三节出使传颂天子的恩泽,行事风采整肃各地巡察的风气。
被召回朝中屡次升迁,位列九卿声望光芒粲然。
担任廷尉执掌天下公平法度,不同的议论自然如同冰炭互不相容。
恪守正道方能做好本职官职,听闻您的风操能让懦弱之人立志奋起。
如今领受符节再次西赴蜀地,为君主分担深夜也操劳的忧思。
广汉是蜀地最为繁盛华丽的地方,地位声望在蜀郡中位居第一。
房公湖是天下少有的胜景,公务之余您尽可游览吟咏。
十顷湖面如玻璃般清透,和风送暖祥和之气直达湖岸对面。
返乡赴任也足够荣耀,哪怕顶着酷暑赶路您也不会忌惮。
张家三代人都曾任汉州地方官,这样的盛事实在世间罕有听闻。
如同召公留下的甘棠树,百年之后百姓仍感念恩泽,枝叶繁茂绿荫更浓。
当年在成都少城我就追随您,转眼之间岁月已经过了六载。
人生在世如同水上浮萍,谁也预料不到何时相聚何时离散。
如今我处境荒凉寂寞,承蒙您的款待一笑消解所有愁烦。
张柬之有宰相的大才,本来就是当世一等一的好汉。
您这样的大才日后定然要调和鼎鼐辅佐天子,如今先历练地方判事的事务。
但愿您始终坚守晚年的品节,努力过半就能把政事做得圆满。
如今我衰病卧居在漳水之畔,还始终挂念着您这位挚友刘公干般的贤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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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长公指汉代名臣张释之之子张挚,字长公,因不肯曲从权贵终身不仕,以刚直名世。
  • 取容曲从讨好,取悦于上级或世俗。
  • 反汗指政令如同出汗之后无法收回,形容朝廷政令反复失信。
  • 云仍古称远代子孙,此处泛指后世后裔。
  • 簪绂古代官员的冠簪和印绶,代指官宦显贵的身份。
  • 里闬里巷,乡里。
  • 三馆宋代以史馆、昭文馆、集贤院为三馆,是中央典藏文书、修史的清要机构。
  • 骎骎形容马行疾速,此处指仕途升迁速度很快。
  • 蓴羹即莼菜羹,典故出自西晋张翰因思念家乡莼菜鲈鱼辞官归隐,代指归隐的心愿。
  • 宵旰宵衣旰食,指君主勤于政务,天未亮就穿衣起身,天黑了才吃饭。
  • 甘棠典故出自西周召公巡行地方,在甘棠树下听讼,百姓后来保护甘棠树以纪念他的仁政,代指地方官的仁政遗爱。
  • 蔽芾出自《诗经·召南·甘棠》,形容树木枝叶繁茂的样子。
  • 五花判唐代制度,判事文书由五位官员共同签署,此处代指地方官府处理公务。
  • 漳滨漳水之滨,典故出自东汉末年刘桢卧病漳水,后世代指文人闲居养病的处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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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赠诗结构层层递进,开篇先追溯张氏家族数代传承的刚直家风,用一连串汉代张氏名臣的典故铺陈,不落俗套,避免了普通赠诗空泛夸赞的弊病。全诗从家世写到友人的早年才名、朝中宦迹,再写到此次赴任汉州的机缘,最后落到二人多年交谊与对友人的勉励,脉络清晰,情感层层深入。

诗中用典繁密却十分贴切,几乎每一处典故都紧扣张氏的姓氏、身份、经历,没有堆砌辞藻的生硬感,既体现出彭龟年作为理学家渊博的学识,也暗合了张氏家族世代仕宦的身份背景。

全诗没有寻常送别诗的感伤情绪,反而满含对友人的期许,既赞颂了友人刚直守道的品格,也寄寓了诗人对地方官施行仁政、造福蜀地百姓的政治理想,末尾落到自身衰病闲居的处境,更显二人交谊的真挚厚重。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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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宁宗庆元年间,当时彭龟年因直言进谏触怒权臣韩侂胄,正闲居养病,得知友人张少卿以九卿身份出知汉州,便以“汉”字所在韵部为韵,写下这首送别赠行诗。

张少卿家族世代为蜀地官宦,祖上有多位以刚直著称的名臣,与彭龟年素来交好,此次赴任汉州是张氏家族三代人出任该职,是当时蜀地官场上流传的一段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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