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絅堂

人情畏所见,假善以自欺。
不畏或未死,心伪谁能医。
风雷动渊默,日月行屏帏。
念起物自形,矢决犹可追。
而乃如琴张,堂堂亦何为。
君子非恶文,文胜质乃衰。
试看堂前草,安得青如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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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常怕私念被他人窥见,就假意行善来自我欺瞒。
若是无人监督便放任妄为,内心的虚伪根本无药可医。
风雷能从极深的沉寂中勃发,日月穿行于帷幕之后也无所遮蔽。
心念一动就会在外物上显露形迹,即便离弦的快箭也尚有踪迹可追。
反倒像春秋时的琴张那样故作狂放,看似气度堂皇又有什么实际意义。
君子并非厌恶合理的文采修饰,但若文采盖过质朴本质就会走向衰微。
你试着看看堂前的青草,哪里是靠虚饰才能长得这般青翠鲜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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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尚絅出自《中庸》,指在锦绣外衣外加上单层素麻罩衫,引申为崇尚质朴内敛,不事张扬虚饰。
  • 渊默沉静渊深,此处指完全无人察觉的极静谧状态。
  • 屏帏帷幕,室内的遮挡之物。
  • 琴张春秋时期的隐士,相传他行事狂放不拘礼法,后世常以其指代故作放旷、徒有外表的人。
  • 文胜质语出《论语·雍也》“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指外在的文采修饰盖过了内在的质朴本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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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理学家言志述理之作,全诗没有堆砌冷僻典故与华丽辞藻,始终围绕“去伪存真、崇质黜文”的核心主旨层层推进。

开篇直接戳破世俗伪善的通病,指出人心的虚伪是修身最大的顽疾,连医药都无法救治,立论直白有力。随后以风雷起于沉寂、日月行于帷幕为喻,点明人即便在无人看见的暗处,所有心念行迹也都昭然难掩,暗合儒家“慎独”的修身理念。

最后以堂前青草自然青翠的日常意象收束全诗,将抽象的义理落到实处,不用刻意虚饰就能保有蓬勃生机,与开篇的假善自欺形成鲜明对照,把尚絅堂崇尚质朴的立意诠释得通透晓畅,理趣盎然。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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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理学家彭龟年为自己的书斋尚絅堂所作。

“尚絅”语出《中庸》“《诗》云:衣锦尚絅,恶其文之著也”,意思是在华美的锦衣之外罩上一层素麻罩衫,崇尚质朴内敛,反对虚浮的文饰。彭龟年一生立身刚正,推崇实学,反对当时士林中伪善欺世、重名轻实的风气,这首诗正是他借书斋之名阐发自身修身理念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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