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范文叔知彭州

吾友范文叔,家世岷峨州。
忠纯自性分,耿耿明月秋。
朅来声利场,况与造物侔。
汲引如不及,不进不肯休。
酸咸性难齐,委曲能调柔。
一朝善类合,人亦多君谋。
或者以己量,谓君相比周。
在我亦何感,太空云自浮。
俄然动归兴,瞥去轻于鸥。
始知进退间,君子得自由。
圣主罗众俊,岩穴穷冥搜。
何以斗大州,着我第一流。
无人子思侧,殷勤为王留。
谬当豹尾间,对此诚包羞。
五马岂不贵,吾非为君筹。
君傥知我心,毋忘天下忧。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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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好友范文叔,家族世代居住在岷峨所在的蜀地。
他天性忠诚纯粹,品格光明磊落如同秋夜的明月。
他来到这追名逐利的世俗场中,德行足与天地自然齐等。
引荐贤才总怕赶不上进度,不达成目标绝不肯罢休。
世人脾性各异如同酸咸难调,他总能委婉周旋调和得宜。
一旦贤良之人聚到一处,人人都赞许他的谋断能力。
有人以私心揣度他,说他结交朋党比周营私。
他对此毫不在意,心境澄澈如同太空中浮云自在漂浮。
忽然间生出归乡的意兴,飘然离去比沙鸥还要轻捷。
这才知晓君子在出仕退隐之间,完全能保有自在的本心。
当今圣明君主广招天下才俊,连深山岩穴之中都要尽数搜求。
怎么能让你这样第一流的人才,只去治理区区一个小州。
可惜没有像子思那样的贤臣在君王身边,殷勤为你举荐挽留。
我如今愧居朝堂近臣的位置,面对你的高风亮节实在满心羞愧。
州郡长官的地位难道不尊贵吗,我劝你可不是为了个人的前程谋划。
你倘若能体察我的心意,千万不要忘记心怀天下苍生的忧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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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岷峨州岷山与峨眉山,代指蜀地,也就是今天的四川一带,彭州古属蜀地。
  • 朅来犹言来到,是古典诗词中常用的文言词汇。
  • 造物侔和天地自然的大道相等同,侔是齐等、相等的意思。
  • 汲引指引荐、提拔贤能人才。
  • 斗大州形容州郡辖区狭小,是谦称地方官职位低权轻的说法。
  • 五马汉代以来州郡太守出行乘坐五匹马拉的车,后世就以五马代指知州、太守这类地方长官。
  • 傥通“倘”,是倘若、如果的意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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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伤离惜别的俗套,全篇没有半句描摹送别场景的内容,而是以层层递进的笔法,从家世、品性、行事、襟怀多个维度,塑造出一个坦荡无私、勤勉奉公、不为外物所扰的宋代君子士大夫形象。

全诗语言质朴厚重,全无浮华雕饰,完全以儒者的道义相交为核心,前半部分为友人辩诬,凸显其旷达开阔的胸襟,后半部分转而自谦,最后以“毋忘天下忧”的嘱托收束,将普通的同僚交谊升华为共担家国责任的宏大期许,是宋代士大夫主流精神风貌的典型体现。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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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宁宗庆元初年,当时彭龟年在朝中任起居舍人兼中书舍人,是以刚直敢言著称的清流官员。

诗中提及的范文叔即范之柔,是南宋中后期有名的清官,当时他受朝命出任彭州知州,彭龟年与他素来交好,便写下这首五言古诗为他送行,既是盛赞友人的品格,也寄寓了对地方官员履职的殷切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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