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吟示铉

吾闻读书人,惜气胜惜金。
累累如贯珠,其声和且平。
忽然低复昂,似绝反可听。
有时静以默,想见䌷绎深。
心潜与理会,不觉咏叹淫。
昨夕汝读书,厉响惊四邻。
方其气盛时,声能乱狂霖。
倏忽气已竭,口亦遂绝吟。
体疲神自昏,思虑那得清。
安能更隽永,温故而知新。
永歌诗有味,三复意转精。
勉汝讽诵余,且学思深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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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真正善于读书的人,爱惜自身的精气神远胜过爱惜黄金。
诵读声连贯得如同串起的明珠,语调舒缓又平和。
节奏忽然从低沉转向高昂,似断还连,余韵悠悠依然清晰可闻。
有时静默沉潜,想来是正在深入梳理推演书中的义理。
心神沉潜之下与书中义理自然相合,不知不觉就沉醉其中反复咏叹。
昨晚你读书的时候,响亮的动静惊动了四周的邻居。
正当你气力旺盛的时候,诵读声大得甚至盖过了暴雨的声响。
转眼之间你的气力就耗尽了,口中也随即停止了吟诵。
身体疲惫之后神志自然昏沉,思虑又怎么可能清明通透。
这样哪里能够做到持久专注,在温习旧知识的时候获得新的体悟。
长久吟咏诗篇自然能品出真味,反复诵读之后对义理的领会越发精深。
我勉励你在诵读之余,更要学着做到思虑深沉专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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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惜气爱惜读书时的精气神与专注力,不做无谓的气力消耗。
  • 䌷绎读音chóu yì,指梳理推演义理,引申为深入钻研书中的意蕴。
  • 咏叹淫指沉醉于书中意蕴,不自觉地反复吟咏体味,沉浸其中久久不愿离开。
  • 倏忽形容极短的时间,转眼之间。
  • 三复指反复诵读玩味,出自《论语》“三复白圭”的典故,强调反复涵泳的重要性。
  • 深湛指深沉专注,思虑深厚不浮泛。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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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理学劝学诗的代表性作品,全无空泛的说教,全从真实的读书体验落笔,真切动人。

诗歌前半段先描摹出理想的读书状态:养足精气神,诵读节奏从容舒缓,动静相宜,在沉潜中与义理相会,尽显读书的从容之乐。后半段转而用儿子读书的反例做对比,点出蛮力耗气式的读书看似用功,实则难以持久,只会落得神昏思乱的后果,自然引出“温故知新”“学思结合”的核心主张。

全诗语言质朴平实,全无雕饰,既是长辈对子弟的谆谆劝勉,也暗含宋代理学家所推崇的“涵泳体察”的读书方法论,跳出了一般劝学诗只强调刻苦的误区,兼顾了读书的效率与长效,至今仍有极强的借鉴意义。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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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龟年是南宋中后期著名的理学家、名臣,一生立身刚正,推崇朱熹理学,十分重视家学传承与子弟教育。

这首诗是彭龟年写给自己的儿子彭铉的劝学诗作,针对年轻人读书只求声大、耗气过猛难以持久的通病,以切身的读书体悟传授正确的读书方法,兼具理学家的务实精神与长辈的殷殷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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