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张南轩先生八首 其七

拱璧堕泥涂,康瓠置坛墠。
天心与人事,颇似好乖舛。
贤愚真是非,每向死生辨。
哀荣若相迕,遗恨常不免。
前年建安公,罹此二气沴。
今年公复死,殒我一世善。
龙文百斛鼎,功在白玉铉。
斯人太薄命,长苦乐事鲜。
时因思贤忧,终夕长展转。

译文

收起展开
价值连城的拱璧被丢弃在泥沼之中,粗劣的破瓦壶却被供奉在高坛之上。
上天的意旨与人间的事态,仿佛素来就喜好颠倒错乱。
贤明与愚钝的真正是非,往往要到生死关头才能最终辨明。
身后的哀荣与生前的际遇如果两相违背,留存的遗憾就始终无法避免。
前年的建安公吕祖谦,就遭遇了阴阳二气侵凌的恶疾离世。
今年您又溘然长逝,一下子夺走了我这一世所仰仗的善德标杆。
刻有龙纹的百斛大鼎,全靠白玉制成的鼎铉才能发挥功用。
这样的贤才偏偏命数太薄,一辈子都少有顺心快意的事。
我每每因为思念贤人的忧思,整夜都辗转反侧无法安眠。

注释

收起展开
  • 拱璧两手合抱的大玉璧,这里用来比喻才德极高的贤士。
  • 康瓠破漏的瓦壶,这里用来比喻庸碌无才的凡夫俗子。
  • 坛墠古代祭祀所用的高台,这里代指尊贵的供奉位置。
  • 乖舛颠倒错乱,违背常理。
  • 哀荣身后的哀名与荣耀。
  • 相迕互相违背、冲突。
  • 建安公指南宋理学家吕祖谦,他是张栻的至交,先于张栻两年离世,曾任职建安,故称。
  • 二气沴阴阳二气侵害人体导致的恶疾。
  • 龙文百斛鼎刻有龙纹的重达百斛的青铜大鼎,这里用来比喻张栻在道学传承中举足轻重的地位。
  • 白玉铉用白玉制成的提鼎的横杠,是鼎的核心部件,这里喻指张栻支撑道学发展的关键作用。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挽诗完全跳出了普通悼亡诗堆砌溢美之词的俗套,开篇就用拱璧堕泥、康瓠居坛的强烈对比,直接抛出贤愚颠倒的世道现实,将个人的丧师之痛上升到整个时代的不公之叹,立意沉厚。

全诗用典贴切自然,以重鼎喻道学传承的事业,以玉铉喻张栻的核心作用,既精准点出了张栻在湖湘学派中的不可替代地位,也将接连失去吕祖谦、张栻两位核心领袖的道学群体的集体失落感表现得淋漓尽致,情感真挚痛切,字字从肺腑中流出,是南宋中期理学士人悼亡诗作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是南宋名臣彭龟年为悼念自己的恩师、湖湘学派领袖张栻所作的组诗中的第七首。张栻号南轩,是南宋著名理学家,与朱熹、吕祖谦并称“东南三贤”,在湖湘地区聚徒讲学,影响极大。

宋孝宗淳熙七年(公元1180年),年仅四十八岁的张栻英年早逝,彭龟年作为张栻门下的核心弟子,接连写下八首挽诗,既抒发丧师的剧痛,也寄寓了对当时贤才遭弃、世道不公的愤懑。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