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张南轩先生八首 其八

昔年清江上,再拜投漫刺。
匆匆仅班荆,春风满怀袂。
自此成契阔,书邮剖疑义。
此理有会通,万辙而一致。
缕缕为我言,颠倒行间字。
濯手时一观,如烹大鼎胾。
叹我无持操,莫励四方志。
君子不再见,已负终身愧。
从今一杯月,永堕湘中泪。

译文

收起展开
往年我在清江之畔,郑重行礼拜谒,递上写满名姓的自荐名帖。
初次相逢便仓促间席地而坐畅叙交谊,和暖的春风吹得我两袖都满是暖意。
此后我们便聚少离多,全靠往来书信剖明义理、解答疑惑。
世间的义理本就可以融会贯通,哪怕路径万千最终指向的都是同一个根本。
先生在信中一字一句恳切为我讲授,字里行间满是往复论学的深意。
我每次都要净手之后才捧读先生的来信,那醇厚的义理滋味就像大鼎中炖得烂熟的肉块。
先生曾慨叹我修身没有恒定的持守,勉励我要树立四方游学、精进向学的志向。
如今贤德的先生再也无法相见,我虚度光阴早已辜负了他的期许,满心都是终身的愧意。
从今往后我每在月下举杯,洒落的永远都是悼念先生、怀念湖湘旧游的泪水。

注释

收起展开
  • 漫刺指写满了自己名姓履历的名帖,是古人拜访长辈名流时投递的自我介绍文书。
  • 班荆典故出自《左传》,指朋友路上相遇,铺荆草在地上坐下来畅叙旧情,这里形容初次相逢就一见如故。
  • 契阔指聚散离合,这里偏指离别之后长久不得相见。
  • 万辙辙是车轮碾过的痕迹,代指不同的路径、不同的治学方向。
  • 大鼎胾胾指切成大块的肉,大鼎胾就是大鼎中炖煮的大块熟肉,这里用来比喻醇厚饱满的义理滋味。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完全摒弃了普通挽诗空泛的套话,全部从诗人的亲身经历落笔,从清江初见的欣喜,到书信论学的相得,再到恩师离世的悲痛,层层递进,每一个细节都有真实的情感作为支撑。

作为理学门人创作的悼亡诗,它没有堆砌玄虚的义理典故,反而用“濯手时一观”“如烹大鼎胾”这样极具生活化的细节,把弟子对恩师的敬重、对先生讲授义理的沉醉描摹得格外动人,末尾“永堕湘中泪”的收束,把个人的丧师之痛和整个湖湘学派失去领袖的失落感融为一体,沉挚厚重,感人至深。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张南轩即张栻,是南宋湖湘学派的核心领袖,与朱熹、吕祖谦并称“东南三贤”,是当时影响极大的理学宗师,彭龟年是他门下最受器重的弟子之一。

这首诗作于宋孝宗淳熙七年(公元1180年)张栻病逝之后,彭龟年追念自己从问学于张栻的全部经历,感念恩师的教诲深恩,写下这组共八首的挽诗,本首是其中最后一篇。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