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封半山而雾大起叹而有作

忆昨雨霁投招提,五峰幻出如新沐。
僧言一月无此奇,正直由公感通速。
倾曦已没暝霭生,竚立危亭看不足。
遂扶晨策陵岖嵚,要识祝融真面目。
轻阴阁雨日将升,浅雾喷云生半腹。
晦明变化在俄顷,山鬼无端太翻覆。
东西南北杳不知,天柱诸峰固难瞩。
因思世事无不然,氛垢时多少清淑。
良辰一遇信可欣,浊世相遭匪予辱。
湘累为此赋远游,要待棋终看结局。
嗟我宁能待汝清,原隰征夫驾方趣。
安得韩公剑倚天,决断浮云取新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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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昨日雨停后我投宿山中僧寺,南岳五峰变幻显现如同刚刚洗过一般。
僧人说整月都没有这样的奇景,完全是您的正直品格感动天地才来得这般迅疾。
落日已经隐没,暮色雾霭渐渐升起,我站在高亭之上久久观赏仍觉看不够。
于是拄起清晨的手杖攀登崎岖的山路,想要亲眼见识祝融峰的真实面貌。
淡淡的阴云留住残雨,太阳正要升起,薄薄的雾气从山的半腰喷涌翻涌而出。
明暗变化只在顷刻之间,仿佛山鬼平白无故故意把天地反复拨弄。
东西南北的方向全都渺茫难辨,天柱等一众山峰根本无法望见。
我由此联想到世间万事都是这般,尘垢昏浊的时刻多,清明和顺的时刻少。
遇上晴好的良辰确实值得欣喜,在浊世中遭逢变故也并非我的耻辱。
屈原正是有感于此才作《远游》赋,想要静待棋局终了看清最终结局。
可叹我怎能坐等这雾霭自行清明,山野间的征人车马正催着我赶路前行。
哪里能得到韩公那柄倚天长剑,斩断漫天浮云迎来一轮崭新的朝阳。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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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雨霁雨停,天气放晴。
  • 招提梵语音译,此处代指山中佛寺。
  • 倾曦西斜下落的太阳。
  • 竚立长久站立。
  • 晨策清晨出行时拄的手杖。
  • 岖嵚形容山路崎岖险峻。
  • 祝融南岳衡山的最高峰祝融峰,传说上古火神祝融曾在此居住。
  • 俄顷片刻,极短的时间。
  • 湘累指屈原,他是楚地湘水流域的贤臣,无罪被放逐,投汨罗江而死。
  • 原隰原野和低湿的平地,此处泛指山野路途。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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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普通山水纪游诗的局限,全程采用比兴寄托的手法,将山间大雾倏忽晦明的自然景象,和人世时局的纷乱昏浊完全对应,写景与抒情议论无缝衔接,毫无生硬牵凑之感。

全诗情感脉络层层递进,从最初雨霁见山的欣喜,到遇雾失路的错愕,再到联想到世事多浊少清的沉郁,最后振起为欲持倚天剑斩断浮云的慷慨壮志,转折自然,风骨刚健,典型体现了宋代士大夫诗歌重意趣、寄怀抱的核心特色。

末尾两句化用韩愈“倚天抽长剑”的典故,将全诗情绪推向高潮,一扫此前的沉郁低回,展现出诗人不肯坐等时局清明、主动入世有所作为的担当精神,余韵刚劲悠长,是南宋中期七言古体诗中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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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龟年是南宋中期著名理学家、骨鲠名臣,一生以刚直敢言、不附权贵著称,这首诗是他游历南岳衡山时的作品。

当时他行至南岳上封寺所在的半山路段,此前刚逢雨过天晴的绝美景象,转瞬就遭遇大雾锁山的奇变,诗人触景生情,借山间雾霭的变幻隐喻南宋朝堂昏浊、时局纷乱的现实,寄寓了自己廓清弊政的宏大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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