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王仲显赴琼州

朔风猎猎搜离思,千山木叶飞东西,山声互答轰鼓鼙。
日影倒乱摩旌旗,琼山太守行赤帷,父老出饯相扶携。
把袂惜别车去迟,仙都散吏挈榼随,洗醆酌酒歌别离。
别离之歌歌声希,儿女子态不愿为,圣皇择守先南陲。
朱崖况复环生黎,黎山插天海四围,黎人出没如鬼魑。
凶鲸蚋集不可羁,无异生缚虎与罴,乃令错处海一涯。
一日万变藏几微,赵张缩手龚黄痴,良二千石非公谁。
公行南方易如归,公举南事易如携,向来盐䇲一局棋。
白黑纷乱杨朱岐,公能辨晰是与非,袖有长疏天下知。
口不可惜人可悲,鬼魑虎罴日夜伺,此时此事分安危。
想公再拜辞玉墀,睿意恳恻亦在兹,九重寄公万里师。
纷纷狱讼不足治,从驲遽听东南驰,定知召节封金泥。
不然盐䇲更畴咨,服岭以南公一夔。
与公离别歌此词,愧不以颂而以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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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的北风呼啸着撩拨离人的愁绪,千山万岭间树叶纷纷飘飞,山谷间声响相互应答如同战鼓轰鸣。
日光明影交错拂动出行的旌旗,琼山太守乘着垂着红色帷幔的马车启程,当地父老相互搀扶着前来饯行。
我们拉着衣袖不舍别离,车马迟迟不愿动身,我这个闲散的友人提着酒壶相随,洗净酒杯斟满酒唱起别离之歌。
别离的歌声不同于寻常的哀婉,我不愿做出小儿女般缠绵的姿态,圣明的皇帝选派地方长官首先看重南疆要地。
何况琼州朱崖之地环绕着黎民部族,黎山高耸直插云天,大海四面环绕,黎人往来行踪不定如同鬼魅。
凶暴的鲸类、蚊虫般的部族素来难以管束,管制他们和徒手捆绑猛虎黑熊一样艰难,朝廷此前才把这片土地安置在海角天涯。
当地局势一日万机暗藏着细微的变数,连汉代名将赵充国、张敞都要束手,贤臣龚遂、黄霸也会感到棘手,贤能的地方长官除了您还能有谁。
您前往南疆履职如同归家一般从容,处理南疆的事务如同携带小件物品一样轻松,此前当地的盐政事务就像一盘纷乱的棋局。
是非黑白混乱得如同杨朱面对歧路的迷茫,您能够清晰分辨其中的对错,您袖中藏着的奏疏天下人都知晓。
不敢直言进谏的人实在可叹,那些鬼魅猛虎般的势力日夜窥伺,当下的局势正是考验人分辨安危、担当责任的时刻。
料想您临行前再拜辞别皇宫大殿,皇帝恳切的托付心意也正寄托于此,皇宫将万里南疆的治理重任交付给您这位师长。
当地繁多的诉讼案件并不难处理,您乘坐驿站的车马即刻向东南飞驰而去,很快就能收到朝廷召回的使节,受封赐金印。
即便后续盐政事务还需要进一步谋划,五岭以南的治理也全靠您这位独当一面的贤才。
我和您别离写下这首歌词,很惭愧没有用颂赞的言辞,反而以规谏的心意来赠别。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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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鼓鼙古代军中所用的小鼓,这里比喻山谷间轰鸣的声响如同战鼓。
  • 赤帷汉代二千石级别官员出行的马车悬挂的红色帷幔,代指高级地方长官的车驾。
  • 挈榼提着酒壶,指携酒饯行。
  • 南陲南方的边疆重地。
  • 朱崖即珠崖,汉代对海南岛的古称,这里代指琼州。
  • 鬼魑传说中的山泽鬼怪,这里形容黎人行踪不定的特点。
  • 虎与罴猛虎和熊罴,代指难以驯服的势力。
  • 赵张龚黄指汉代四位著名的治世能臣赵充国、张敞、龚遂、黄霸,这里借指前代的优秀地方官。
  • 盐䇲即盐策,古代官府的盐政事务。
  • 玉墀皇宫前的玉石台阶,代指朝廷大殿。
  • 金泥古代朝廷封授官员时,用金屑封印的诏书,代指高官的印绶封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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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古代送别诗常见的伤离怨别、儿女情长的俗套,将书写重心完全放在南疆治理的现实关切之上,立意高远,格局开阔。

全诗以送别场景起笔,随即层层铺陈琼州治理的复杂难度,既点明了当地民族、盐政等多重积弊,又高度肯定了友人的才干,最后直接点明“不以颂而以规”的创作主旨,把普通的同僚赠别升华为对地方治理事业的共同期许。

诗作语言质朴刚健,全无应酬诗文的虚浮辞藻,字里行间满含作者忧国忧民的现实情怀,也从侧面反映出南宋时期有识之士对海南岛治理的高度重视,是宋代送别诗中非常少见的以政务规谏为核心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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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中后期,当时海南岛的琼州属于偏远的南疆要地,当地黎汉杂居,盐政废弛,民族关系复杂,治理难度极大,被视为难治之地。

王仲显是当时朝廷公认的干练官员,被宋廷选中出任琼州知州,彭龟年作为同期的有志朝臣,没有作寻常应酬送别诗的虚浮颂语,而是直面当地治理的现实问题,写下这首以规代颂的赠别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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