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任守赴邕管

吾闻广南东西四十州,诸蛮错处如蚍蜉。
东州之蛮富珠贝,西州有马供群驺。
一从陇右失刍牧,万里山蹊来作足。
部分驿使视行厩,路远疲农输食粟。
边头给估不敢悭,内地供亿那得闲。
匹马中人五家产,岁入不足充军颁。
天子择侯严五管,横山之雄视方面。
大贤不合著炎方,一马直应劳远算。
往时此地惊智高,四海俶扰如抑搔。
要荒易动古所畏,况复立制争锥刀。
年来马质乱三物,廊庙谋深匹夫忽。
达官喜事失拊循,机矢铦矛变仓猝。
远利安蛮福及人,公行公行南中春。
一篇駉颂谁能写,足用爱民功到马。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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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广南东西两路共四十个州,各少数民族交错杂居如同蚂蚁聚居。
东部各州的蛮族盛产珍珠宝贝,西部各州出产良马可供役使驾车。
自从陇右的传统牧马场全部丢失,战马就要翻越万里山间小路运来。
分派的驿使沿途看管临时马厩,路途遥远疲惫的农民要运送粮米。
边地采购马匹的开销不敢克扣,内地的物资供应哪能有半分空闲。
一匹马的价值抵得上五户中等人家的全部财产,地方全年的收入都不够支付军队的赏赐。
天子挑选贤臣治理岭南五管,横山军镇是雄镇一方的军事要地。
贤明的人本不该远谪湿热荒蛮之地,为了战马事务正需要你前去筹划长远方略。
从前这里曾因侬智高叛乱震动天下,四海之内动荡不安如同身体生了疮痒难以忍受。
边远荒僻之地民情易变是古人向来忌惮的事,更何况现在订立制度为了微末利益斤斤计较。
近年马匹交易的规制混乱无序,朝廷谋虑深远却忽视了底层百姓的处境。
达官贵人好大喜功疏于安抚治理,原本的良马利器转眼就变成猝不及防的兵祸。
你此去安定蛮族造福当地百姓,赴任途中一路都是南中春日的风光。
谁能写出像《駉》那样赞颂良马的诗篇,财用充足爱护百姓的功绩从养马治边的根基做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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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邕管宋代广南西路的邕州都督府,管辖今广西南部一带,是当时西南边贸和军事重镇。
  • 蚍蜉大蚂蚁,这里用来形容当地部族聚居密度高。
  • 群驺指驾车、服役的马匹。
  • 陇右宋代指今甘肃六盘山以西地区,是唐代以来中原王朝最主要的战马牧地。
  • 刍牧放牧牲畜的草场。
  • 悭吝啬、克扣。
  • 军颁军队的赏赐、供给开支。
  • 炎方指南方湿热的荒蛮之地。
  • 智高侬智高,北宋中期广源州蛮族首领,曾发动大规模叛乱,震动整个岭南地区。
  • 要荒古代指离王都极远的边荒之地。
  • 拊循安抚、抚慰。
  • 駉颂指《诗经·鲁颂·駉》,是专门赞颂牧马繁盛、政通人和的诗篇。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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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极具现实主义批判色彩的送别诗,完全突破了传统送别诗多抒离别愁绪的窠臼,通篇围绕“马”这一核心线索,将南宋的边政危机、民族矛盾、民生疾苦三者紧密结合,针砭时弊的指向十分鲜明。

全诗语言质朴厚重,没有空泛的应酬之语,前半部分铺陈南宋丧失西北牧地之后,为了获取战马给岭南百姓带来的沉重负担,揭露了朝廷政策的短视弊端,后半部分总结侬智高叛乱的历史教训,对友人提出“足用爱民”的治边期许,体现出彭龟年作为理学家关切民生、务实为政的一贯思想,是宋代边塞诗中少见的聚焦岭南边务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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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宁宗初年,当时南宋偏安江南,西北陇右的传统牧马场全部被金朝占领,朝廷的战马供给只能完全仰仗广南西路邕管(今广西南宁一带)的边境贸易,史称“广马”。

邕管当时是岭南重镇,蛮汉杂处,民族关系复杂,朝廷为了获取战马不断加重边地百姓的负担,导致当地社会矛盾日益尖锐,彭龟年写下这首诗为赴任邕管的任姓太守送行,既表达了对友人的期许,也寄寓了自己爱民治边的政治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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