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府古题序 捉捕歌

捉捕复捉捕,莫捉狐与兔。
狐兔藏窟穴,豺狼妨道路。
道路非不妨,最忧蝼蚁聚。
豺狼不陷穽,蝼蚁潜幽蠹。
切切主人窗,主人轻细故。
延缘蚀𣡵栌,渐入栋梁柱。
梁栋尽空虚,攻穿痕不露。
主人坦然意,昼夜安寝寤。
网罗布参差,鹰犬走回互。
尽力穷窟穴,无心自还顾。
客来歌捉捕,歌竟泪如雨。
岂是惜狐兔,畏君先后误。
愿君埽梁栋,莫遣蝼蚁附。
次及清道涂,尽灭豺狼步。
主人堂上坐,行客门前度。
然后巡野田,徧张畋猎具。
外无枭獍援,内有熊罴驱。
狡兔掘荒榛,妖狐熏古墓。
用力不足多,得禽自无数。
畏君听未详,听客有明喻。
虮虱谁不轻,鲸鲵谁不恶。
在海尚幽遐,在怀交秽汚。
歌此劝主人,主人那不悟。
不悟还更歌,谁能恐违忤。

译文

收起展开
追捕啊再三追捕,切莫先去捕捉狐狸和野兔。
狐兔藏在深深洞穴之中,豺狼才是阻塞道路的元凶。
道路并非不值得整治,最该忧虑的是蝼蚁成群聚集。
豺狼尚且不会掉进陷阱,蝼蚁却在暗处偷偷蛀蚀器物。
它们窸窸窣窣爬到主人窗下,主人却把这微小的变故轻忽。
慢慢蔓延蛀蚀了斗拱短柱,渐渐侵入房屋的栋梁主柱。
梁栋内部已经被蛀空,蛀穿的痕迹却半点也不外露。
主人心中坦然毫无防备,日日夜夜都安睡毫无顾虑。
捕猎的网罗布设得杂乱不齐,猎鹰猎犬来回奔跑毫无秩序。
拼尽全力去搜尽狐兔的洞穴,根本没有心思回头照看内部。
有客人前来唱起捉捕的歌,唱完之后泪水落得像雨珠。
哪里是怜惜那些狐狸和野兔,是怕你做事先后颠倒犯错误。
希望你先清扫屋宇的梁栋,不要让蝼蚁继续攀附蛀蚀。
接下来再清理外出的道路,把所有横行的豺狼全部铲除。
主人安然在高堂之上安坐,过往的行客都能在门前从容走过。
之后再去巡视郊外的田野,到处布设好畋猎的器械用具。
朝外没有凶暴恶徒的援助,朝内有勇武的勇士驱除恶物。
狡猾的野兔在荒草里被掘出,妖异的狐狸在古墓中被熏出。
耗费的力气不需要太多,猎获的禽兽自然数不胜数。
怕你听得不够详尽明白,听我给你讲一个清楚的比喻。
虱子虮子谁不觉得它微小不足道,巨鲸鲟鱼谁不觉得它凶恶可怖。
巨鲸在大海里尚且遥远难及,虱子在你衣怀之中就会把你肌肤污损。
唱这首歌是为了劝诫主人,主人你怎么还不能醒悟。
你要是还不醒悟我就再唱一遍,谁还会怕触犯你的威严招来怨怒。

注释

收起展开
  • 窟穴动物藏身的洞穴,此处喻指朝外的藩镇势力。
  • 幽蠹在暗处蛀蚀器物的虫子,此处喻指暗中为祸的奸佞小人。
  • 𣡵栌即斗拱,是房屋梁下的短木承重结构。
  • 寝寤指睡下和醒来,代指日常起居。
  • 畋猎指野外狩猎。
  • 枭獍传说中吃母的恶鸟和吃父的恶兽,此处代指穷凶极恶的叛臣贼子。
  • 熊罴两种强健的猛兽,此处代指勇武可靠的贤臣武将。
  • 虮虱虱子及其卵,此处喻指身边不起眼却为害至深的小人。
  • 鲸鲵海中的巨型大鱼,此处喻指朝外势力庞大的叛匪。
  • 违忤违背、触犯尊长的心意。

赏析

收起展开
全诗通篇采用比兴象征的手法,以家庭捕猎的日常场景喻治国理政的大政方针,层层递进,逻辑严密,毫无晦涩生硬之感。诗人没有直接针砭君主的过失,而是通过狐兔、豺狼、蝼蚁三个层级的害物,形象区分了不同危害程度的奸邪势力,点出常人最易忽略的“蝼蚁蛀梁”的隐患,极具警示意义。

全诗语言质朴直白,完全继承汉乐府的民歌风格,却又处处暗合政治隐喻,将抽象的治国道理转化为人人能懂的生活常识。结尾处“不悟还更歌,谁能恐违忤”的呐喊,更是把诗人忧国忧民、不顾个人仕途安危的刚直性情展现得淋漓尽致,是中唐新乐府运动中讽喻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四年(公元809年)前后,当时元稹任职监察御史,分务东都洛阳,目睹朝政积弊:藩镇割据于外,宦官奸佞盘结于内,君主往往只知严打朝外的盗贼,却忽视了身边心腹之患的蛀蚀。

元稹继承汉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现实主义传统,借古题写新事,以家庭主人捕猎为喻,向统治者进献先清君侧、后肃朝外的治国方略,寄寓了自己革新朝政的政治理想。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