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玉山归竹隐投宿广平院

赵蕃 · 宋代 · 诗

久客倦城市,薄言归田庐。
秣马待日敛,颠风忽来俱。
横策径成去,扑扑埃满须。
晴雷隐虚空,数雨如投珠。
渴甚念茗饮,迟回寻梵居。
少焉复前迈,行行过烟墟。
但惊田畴间,有似槁复苏。
及经道途冲,余流尚通渠。
乃悟适来雨,咫尺或有无。
天公本何心,分龙信非诬。
自兹到吾栖,岗岭更复迂。
山穷偶逢寺,可以休仆痡。
投鞍议食事,仅具粥一盂。
道人吾故人,问我来崎岖。
既能设瓜果,村酒亦复沽。
我愧非渊明,僧诚远公徒。
停杯竟高枕,梦境知何如。
明当带星起,草露徒侵裾。
还家一何忙,视竹齐架书。
优哉且自适,休问瓶无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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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旅居城市早已倦怠,一心想要回归田园居所。
喂饱马匹等待日头西沉,不料狂风骤然一同袭来。
拄着拐杖径直向前赶路,扑扑尘土落满我的胡须。
晴空里雷声隐在虚空,零星雨点像抛落的珍珠。
口渴难耐思念茶饮,徘徊犹豫寻找寺院居所。
片刻之后又继续前行,一步步走过烟笼的村墟。
惊讶地望见田野之间,枯旱的禾苗仿佛重新复苏。
等走到大路的要冲之处,雨后积水还在沟渠流淌。
这才明白刚才那场雨,近在咫尺的地方也时有时无。
上天本来没有偏心,民间分龙的传说确实不假。
从这里往我的居所去,山岗道路越发曲折迂远。
走到山的尽头偶然遇见寺院,正好可以歇息消解旅途劳顿。
卸下马鞍商量饭食,仅仅备好了一碗稀粥。
寺里的道人是我的旧友,问我一路跋涉多么崎岖辛苦。
很快就摆上了瓜果,还为我打来了村酿的米酒。
我惭愧自己不是陶渊明,这位僧人确实是慧远那样的高士门徒。
放下酒杯就安卧高枕,不去管梦境之中会有什么际遇。
明天我还要顶着星光早起,草叶上的露水徒然沾湿衣裾。
回到家中何等自在忙碌,整理竹丛排架藏书。
悠然自得安享闲趣,不必过问米瓶之中有无储粮。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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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薄言语助词,无实义,出自《诗经》,此处用来舒缓语气。
  • 秣马喂饱马匹,准备出行。
  • 分龙古代南方民间传说,夏至之后小龙分赴各地行雨,故降雨范围往往咫尺不同。
  • 仆痡出自《诗经》,指旅途劳顿疲惫。
  • 远公即东晋高僧慧远,曾在庐山结白莲社,与陶渊明等隐士交游。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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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完全顺承的纪行脉络串联全程见闻,全程用生活化的白描手法写旅途的波折与偶遇,没有任何刻意雕琢的痕迹,读来如随诗人一同走完这段山野行程。

诗中化用陶渊明与慧远法师的典故,将自己与僧人的旧交情写得冲淡自然,完全契合全诗安贫乐道的整体基调,没有半点用典的生硬感。结尾处写还家之后整理竹丛、排架书籍的悠然状态,直接点出诗人不慕世俗荣华、安于清贫自适的人生志趣,极具宋调诗歌独有的理趣与鲜活的生活气息。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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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蕃是南宋中期著名的江湖派诗人,终生嗜诗成癖,长期隐居江西玉山一带,自号“章泉先生”,以清操介节为当世所重。

这首诗作于诗人中年闲居时期,完整记录了他从玉山城返回自己竹隐居所途中,遭遇骤雨、投宿旧识僧院的日常经历,是其平易冲淡纪行诗风的典型代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