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晴欲过江访梅已忽病作天亦复阴怅然有赋

立春数日间,梅花未多睹。
书窗有折枝,每浸则微吐。
残编宵未眠,卯酒朝自举。
时闻递幽香,似接谭妙语。
林园何人家,厥地非容与。
曾知将军祠,老木瞰江浒。
时中几及之,欲往遭雪阻。
莫要居士曲,但费先生楮。
前朝得霜霁,决意唤鸣樐。
肩舆已出门,邂逅谒吾侣。
忽焉头岑岑,归卧更侵膂。
或者疟为祟,又意瘴莫御。
杯铛且弃置,药饵事煎煮。
岂唯病独然,阴云重弥宇。
羲之嗜山水,誓墓不自许。
涪翁访岑公,亦叹连朝雨。
世人肆贪求,妄意辄簪组。
宁知一笑适,亦自有从拒。
天云会当开,我病亦应愈。
但恐梅之花,蹁跹如化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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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以来的这些日子,我还没怎么见到野外的梅花。
书窗边摆着折下的梅枝,浸在水中花苞才微微吐放。
伴着残卷深夜未曾入眠,清晨起来独自饮下卯酒。
时常闻到阵阵幽香飘来,仿佛在和我交谈精妙的话语。
不知哪户人家的林园,那地方我始终没能从容游赏。
我记得江边的将军祠前,老梅树俯临着江水岸畔。
好几次都打算前去探访,却总被落雪阻碍了行程。
不需要什么隐士的雅曲,只需要耗费些买船的资费。
前几日霜后天色放晴,我下定决心要唤船渡江。
轿子已经抬出了家门,半路上偶然遇见我的友人。
忽然之间头晕沉沉的,回家卧病之后痛感蔓延到肩背。
或许是疟疾在作祟,又疑心是瘴气侵入身体难以抵挡。
酒杯酒壶暂且都抛在一边,此刻只能忙着煎煮汤药。
不只是我身染疾病,天上又重新布满了沉沉阴云。
王羲之素来喜爱山水,后来誓墓归隐不再出仕。
黄庭坚探访岑公洞的时候,也曾感叹遇上连日阴雨。
世间之人多肆意贪求,妄想轻易就获得高官厚禄。
哪里知道哪怕是一次快意的笑游,也自有天意的应允与阻碍。
天上的阴云总会散开,我的病也迟早会痊愈。
只担心枝头上的梅花,会轻盈飘落如同羽化飞升而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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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卯酒清晨卯时(大约早上五点到七点)饮的酒。
  • 容与从容漫步、悠闲游赏的样子。
  • 江浒江边、江岸。
  • 鸣樐也作鸣橹,指行驶中船桨划动发出声响的船只。
  • 岑岑头脑胀痛昏沉的样子。
  • 侵膂痛感蔓延到脊梁骨,形容病势加重。
  • 涪翁北宋诗人黄庭坚的号,他晚年曾被贬谪到黔州一带。
  • 簪组古代官员的冠饰,代指高官厚禄。
  • 化羽即羽化,古人传说仙人能飞升变化,这里指梅花飘落消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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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以访梅的情感起伏为核心线索,叙事层层铺展,节奏张弛有度,完全没有长篇古诗容易板滞的弊病。开篇先从案头的折枝梅写起,以微吐的花苞、暗传的幽香,把诗人对梅花的惦念之情烘托得十分真切,再引出对岸古祠旁的野梅胜景,将访梅的期待感逐步推高。

诗的后半段笔锋急转,写自己刚要动身便染病、天色也转阴的双重失意,随后接连用王羲之誓墓归隐、黄庭坚游岑公遇雨的典故,把个人小小的怅惘上升到古来贤士也难事事遂心的普遍感慨,瞬间跳出了个人愁绪的狭小格局,立意顿时开阔。

全诗末尾没有沉溺于失落情绪,反而转出天必晴、病必愈的自我宽慰,最后以怕梅花像仙人一样翩然羽化飞升的奇思作结,把诗人爱梅惜梅的挚爱情态写得跃然纸上,语言质朴淡远,完全符合赵蕃诗作“淳真瘦硬、清而不枯”的典型艺术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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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南宋中后期诗人赵蕃晚年隐居江西一带时的作品,赵蕃一生清介自守,不慕荣利,是当时远近闻名的高士,生平尤其嗜爱梅花,留下了近百首咏梅、访梅的相关诗作。

当时立春之后江岸边的古祠老梅渐次盛放,赵蕃数次计划渡江探访都被雨雪阻碍,好不容易等到放晴整装待发,却突发疾病,天色也再度转阴,满心怅惘之下便铺陈叙事,写下这首长诗记录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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