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校书新题乐府十二首·华原磬

元稹 · 唐代 · 诗

泗滨浮石裁为磬,古乐疏音少人听。
工师小贱牙旷稀,不辨邪声嫌雅正。
正声不屈古调高,钟律参差管弦病。
铿金戛瑟徒相杂,投玉敲冰杳然冥。
华原软石易追琢,高下随人无雅郑。
弃旧美新由乐胥,自此黄钟不能竞。
玄宗爱乐爱新乐,梨园弟子承恩横。
霓裳才彻胡骑来,云门未得蒙亲定。
我藏古磬藏在心,有时激作南风咏。
伯夔曾抚野兽驯,仲尼暂叩春雷盛。
何时得向笋簴悬,为君一吼君心醒。
愿君每听念封疆,不遣豺狼剿人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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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泗水之滨的浮石裁制成古磬,这种上古清和的乐声如今已经很少有人欣赏。
如今乐工地位卑下,师旷那样的古乐大师更是稀少,分不清淫邪的俗声,反而嫌雅正的乐曲不顺耳。
纯正的乐声不肯屈从流俗,古调格调高远,如今音律错乱,管弦乐器也都失了法度。
金属鸣响、瑟声弹奏杂乱交错,像投玉敲冰那样清越的古乐早已渺然绝迹。
华原出产的软石容易雕刻打磨,音质高低全随人意,分不清雅乐和郑声的区别。
抛弃古乐、推崇新声全由乐官主导,从此正统的黄钟大吕再也无法和新乐竞争。
唐玄宗喜爱音乐尤其偏好新奇的俗乐,梨园的乐工们个个蒙受恩宠,气焰骄横。
《霓裳羽衣曲》的乐曲刚刚奏完,安史叛军就已经起兵杀来,上古的《云门》雅乐还没来得及得到玄宗亲自审定。
我把对古磬古乐的珍视藏在心底,有时情绪激荡就会像吟诵《南风》诗那样抒发感慨。
上古乐官伯夔曾经奏乐,连野兽都随之驯服,孔子当年击磬,声响像春雷一样震动四方。
什么时候这尊古磬能悬挂在庙堂的钟磬架上,为您轰然一响,让您的心智彻底清醒。
愿您每次听到这雅正的乐声,就能想到边境的安危,不要让像豺狼一样的藩镇势力残害百姓的性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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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泗滨浮石出自《尚书·禹贡》,指泗水岸边浮出的可以制磬的石材,是上古制作雅磬的正宗原料。
  • 牙旷指春秋时著名琴师伯牙和春秋时晋国乐师师旷,二人是上古顶级音乐家的代称。
  • 铿金戛瑟敲击金属器物、弹拨瑟弦,泛指各类乐器交错鸣响。
  • 雅郑雅指上古正统雅乐,郑指春秋时郑国的俗乐,后世用来代指正声和淫靡的俗声。
  • 黄钟古代十二律之首,这里代指正统的古乐音律。
  • 梨园唐玄宗时宫廷训练乐工的机构,后世成为戏曲界的代称。
  • 霓裳指唐代流行的《霓裳羽衣曲》,是唐玄宗改编的西域新曲。
  • 云门上古时代黄帝时期的雅乐名,属于最正统的庙堂音乐。
  • 伯夔相传是舜时期的乐官,以精通古乐著称。
  • 笋簴古代悬挂钟磬的架子,横木为笋,立柱为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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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新乐府“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现实主义创作宗旨,全程以华原磬为核心意象托物言志,没有空泛议论。

全诗结构层层递进,从雅乐衰微的现状写起,回溯唐玄宗弃旧乐、宠新声的历史过程,自然引出安史之乱的祸端,最后落点到对当朝君主的讽谏,完全符合新乐府“辞质而径”“言直而切”的艺术要求。

作品没有把主题局限在音乐品鉴的层面,而是以乐声的雅俗兴废关联到国家的治乱安危,最终落脚到守护封疆、体恤民生的现实诉求,立意高远,情感沉挚,是中唐新乐府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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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四年(公元809年),属于元稹与李绅、白居易等人倡导新乐府运动时期的作品。李绅首先创作《新题乐府》二十首,元稹读后深为共鸣,便和作了十二首组诗,《华原磬》是其中的第四首。

当时安史之乱平定不久,藩镇割据的隐患依然十分严重,元稹借古乐兴衰的历史典故,讽喻当朝统治者吸取唐玄宗耽于新声、荒废朝政最终酿成祸乱的教训,有着极强的现实针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