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吕益卿所寄诗编明日四月一日也

旧雨连今雨,空庭断行迹。
有时出门看,平湖四无壁。
忽传何处书,令我喜折屐。
新知吕夫子,寄我诗满册。
是时羊牛下,携之就檐隙。
首披山居赋,奇字多莫识。
徐徐见关键,坦若由户出。
定师离骚经,不入相如室。
秋怀似选诗,法严仍事实。
白沙龙阳作,如杜纪行役。
卒至同谷吟,三读泪横臆。
君何知之晚,今古盖一律。
儿曹苦问爷,何事尔不怿。
径卧忘解衣,中夜犹太息。
晓窗啼鴂喧,今日复何日。
和以扶疏篇,吾驭真可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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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旧友连同新交的音讯全都断绝,空寂的庭院里早已没有访客的行迹。
有时我出门远望,只见湖面平旷开阔,四周空荡没有任何遮拦。
忽然有人送来远方的书信,让我欣喜得几乎踩断木屐的齿。
新近结识的好友吕益卿,给我寄来了满满一册他创作的诗稿。
这时暮色已沉牛羊都归圈下山,我捧着诗册走到屋檐下的光影里。
开篇读到描写山居的篇章,里面生僻的字很多我一时都认不出。
慢慢读下去就摸到了诗作的门径,思路顺畅得像从家门走出来一样。
诗作取法屈原的《离骚》,绝不效仿司马相如辞赋的浮华空洞。
抒写秋怀的篇章像盛唐选本里的名作,格律严谨又内容真切。
描摹白沙龙阳风物的作品,就像杜甫记录羁旅行役的诗作一样沉实。
最后读到仿杜甫《同谷七歌》的篇章,我反复读了几遍泪水淌满胸前。
我和你相识相知为何这么晚,古往今来知音相惜的情怀本就相通。
孩子们困惑地追问我,父亲你为什么这般神色不悦。
我直接躺到床上连外衣都忘了脱,到了夜半还在为诗作动情长叹。
清晨窗外鹈鴂的啼声喧闹起来,我才惊觉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新的一天。
我要写下气韵舒展的和诗,此刻灵感充沛仿佛可以驱使笔下的文思。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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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旧雨代指旧友,出自杜甫《秋述》“常时车马之客,旧,雨来;今,雨不来”,后世便以旧雨喻旧友,今雨喻新交。
  • 喜折屐典故出自《晋书·谢安传》,谢安收到淝水之战的捷报时,因为太过高兴,不觉把木屐的齿都碰断了,此处用来形容欣喜到极点的状态。
  • 山居赋原指谢灵运的《山居赋》,此处代指吕益卿诗编里描写山居生活的篇章。
  • 离骚经即屈原的《离骚》,是楚辞的代表作品,后世常将其作为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结合的诗学最高典范之一。
  • 相如室相如指汉代辞赋家司马相如,他的作品多铺陈辞藻、内容虚浮,此处“不入相如室”是说吕益卿的诗作摒弃浮华,不追求空洞的辞采。
  • 同谷吟指杜甫流亡秦州时所作的《同谷七歌》,是杜诗中抒写乱离漂泊之悲的经典作品。
  • 儿曹儿辈,孩子们。
  • 怿喜悦,高兴。
  • 啼鴂即鹈鴂,也叫杜鹃,常在暮春时节啼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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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以时间顺序串联起完整的读诗体验,情感层次铺展得自然真切,毫无刻意雕琢的痕迹。开篇先写自己独居乡野的孤寂状态,为后文收到友人诗卷的狂喜做足铺垫,情绪从平淡到激动的转折丝毫不显突兀,完全符合普通人骤然得遇知音佳作的真实反应。

诗人评价吕益卿的诗作,明确以屈原、杜甫为最高标杆,鄙夷司马相如辞赋的浮华空洞,既展现了自己崇实尚意的诗学审美,也点明了二人精神同频的核心原因,所以读到感同身受的篇章时才会泪落沾臆、彻夜难眠。全诗语言质朴如叙家常,用典妥帖不生硬,将古代文人久处孤寂、骤然得遇知音的狂喜之情刻画得入木三分,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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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期江湖派代表诗人赵蕃晚年闲居时期的作品。赵蕃一生淡泊功名,多次辞绝举荐,长期隐居在江西玉山乡野,以读书作诗、交游诗友为日常。

诗作题中提及的吕益卿是赵蕃的神交诗友,二人当时尚未谋面,赵蕃独居乡园久无访客,忽然收到对方寄来的个人诗编,展读之后情难自已,次日便是四月一日,便写下这首五言长诗,完整记录了自己读完整部诗编的全过程与内心的强烈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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