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近矣风雨骤至诵邠老满城风雨近重阳之句辄为一章书呈教授沅陵

赵蕃 · 宋代 · 诗

好诗不在多,自足传不朽。
池塘生春草,余句世无取。
诗家黄州潘,苏黄逮师友。
六义极渊源,一贯相授受。
秋风有奇思,箪瓢忘巷陋。
奈何催租人,败之不使就。
我谓此七字,已敌三千首。
政使无败者,意尽终难又。
纵令葺成章,未免加饤饾。
衣锦欲尚䌹,何尝炫文绣。
一洗凡马空,浪说充天厩。
重阳晴则已,雨必风在口。
今兹季月来,阴雨变时候。
愔愔爵罗门,寂寂鸟噪牖。
黄花冷未芳,黄叶扫复有。
颇将写吾怀,渠在那出手。
并想东篱人,瞻前忽焉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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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好诗从来不在篇幅繁多,只要意趣真切就足以流传千古不朽。
就像谢灵运那句“池塘生春草”,其余同类诗句世间没有能比得上它的。
黄州的诗人潘大临,与苏轼、黄庭坚是亦师亦友的至交。
他的诗作深合《诗经》六义的渊源,诗学脉络一脉相承代代传续。
当年秋风起时他生出绝妙诗思,安于箪瓢陋巷的清贫浑然忘忧。
无奈前来催租的俗客打断了他的诗兴,让全诗没能完整写完。
我认为他留下的这七个字,已经足以抵得上寻常诗作三千首。
就算当时没有被催租人打断,原句的意趣已经饱满,很难再续出更好的内容。
即便勉强补缀成完整的诗篇,也免不了要添上堆砌辞藻的冗余部分。
就像身着锦绣外衣还要罩上粗麻罩衫,从来不会刻意炫耀华丽的纹饰。
奇句一出扫尽所有凡庸作品,不必虚夸说那些凡马都能充入皇家马厩。
重阳节天晴也就罢了,下雨之前必定先有寒风呼啸。
如今进入秋末的季秋九月,连绵阴雨忽然改变了节候天气。
我这闲居的门庭静谧幽深,只有寂寂庭院里山雀在窗间聒噪。
秋菊被寒雨侵凌还未绽放芬芳,枯黄的树叶扫完又不断飘落。
正想提笔抒写此刻的怀抱,像潘大临那样的诗思却不知从何处生发。
不由得遥想当年东篱赏菊的陶渊明,思接千载之间恍惚就跨越了时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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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邠老北宋诗人潘大临的字,黄州人,曾与苏轼、黄庭坚交游,以“满城风雨近重阳”一句闻名诗史。
  • 池塘生春草南朝宋诗人谢灵运《登池上楼》中的名句,以自然天成、不假雕琢著称。
  • 六义指《诗经》的风、雅、颂、赋、比、兴,代指儒家诗学的根本准则。
  • 箪瓢忘巷陋语出《论语》“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指安于清贫的儒者品格。
  • 催租人据《冷斋夜话》记载,潘大临写“满城风雨近重阳”时,恰好有催租人上门,打断诗思,全诗就此中断。
  • 饤饾原指堆叠盘中的蔬果食品,诗中用来形容写诗时堆砌辞藻、生硬补缀的陋习。
  • 尚䌹语出《诗经》“衣锦尚絅”,指在华丽的外衣外再罩一层粗麻罩衫,不刻意炫耀文采。
  • 天厩皇家的马厩,诗中用来代指被官方认可的平庸诗作。
  • 愔愔幽深静谧的样子。
  • 东篱人指东晋诗人陶渊明,其《饮酒》诗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名句,后世常用来代指隐逸诗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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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特色是将论诗与抒怀完美融合,通篇以诗学见解为骨架,以重阳风雨的幽居情境为血肉,毫无宋代论诗诗常见的枯燥说理弊病。开篇便以谢灵运的名句为例,直接点出“好诗不在多”的核心观点,打破了当时诗坛以篇幅长短、辞藻繁简论高下的评判标准。

中间围绕潘大临的七字残句展开的议论尤为独到,诗人没有像常人那样为潘大临的诗被打断感到惋惜,反而认为正是催租人的打断,才保住了这句诗浑然天成的意趣,强行补缀只会落入堆砌饤饾的俗套,这种见解完全契合江西诗派“独造奇句、不求全备”的审美追求。后半部分笔锋一转落到当下的风雨重阳实景,寂寂闲居、寒菊未芳、黄叶飘零的清冷氛围,恰好与前半部分推崇的冲淡自然的诗境完全呼应,最后以遥想陶渊明作结,把诗学追求和个人的隐逸情怀融为一体,理趣与情境兼得,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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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中期,是江西诗派后期代表诗人赵蕃的代表性论诗作品。赵蕃一生恪守苏轼、黄庭坚的诗学传承,终身不仕,以诗酒清居为乐,与各地地方儒学官员交游频繁。

北宋诗人潘大临(字邠老)当年重阳前遇风雨,题诗刚写下“满城风雨近重阳”七字,就被上门催租的官吏打断,最终只留这一句残诗,成为诗坛流传百年的著名逸事。赵蕃在一个同样临近重阳、风雨骤降的日子里想起这段典故,心有共鸣,便写下这首长诗寄给时任沅陵教授的友人,既追怀前代诗家,也阐发自己的诗学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