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赋畏知寓斋

君昔少年日,起家官帝城。
诸公盛称许,往往动得名。
夷途一步趋,可到公与卿。
永怀松柏坚,高谢桃李荣。
谥斋廼曰渐,毫发无妄行。
惟时尹夫子,犹躬南山耕。
是公妙言语,一字与不轻。
铭能为君述,君志益以明。
蹉跎才几何,白发殆数茎。
低回尚前衔,牢落方南征。
潇湘清绝地,屈贾放逐情。
感今重恻古,慨叹识此生。
究竟渐之义,顾未忘蘗萌。
彼哉少年事,老矣夫何营。
彻之易以寓,俯梦仰辄惊。
何止宦为客,身悟浮云更。
南轩子张子,好学如玄成。
奋然吐长句,真觉万户轻。
尹张志则异,与君尽同盟。
见君极空洞,不比小器盈。
嗣宗绝臧否,白眼常若瞠。
司马万事好,是中差自宏。
看君接物际,二士盖熟评。
君今家山居,扁榜犹在桁。
傍陈漆园书,立参舆倚衡。
因兹大有得,居穷亦如亨。
嗟我道学晚,颇困尘网撄。
性又多忤物,举足逢沟阬。
誓将过君斋,指南问初程。
但恐持寸莛,莫致洪钟鸣。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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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青春年少的岁月,就离开家乡赴京城出仕为官。
当时诸位贤士都对你大加赞许,往往因此声名远扬。
面前是平坦的仕途只要迈步前行,本可以轻易做到公卿高位。
你始终怀抱松柏般坚贞的志节,断然辞谢了桃李那般浮华的荣耀。
将自己的斋室命名为“渐”,每一丝一毫的言行都绝不妄为。
那时的尹焞先生,还在南山之下亲自耕作隐居不仕。
这位先生言语精妙审慎,从不轻易给人一字的评价。
他为你撰写的铭文将你的志向清晰地传述出来,让旁人都能明了。
岁月蹉跎没过去多久,你头上的白发已经长出了好几根。
依旧屈居在旧日的官衔之上,落寞失意间正要启程往南方行去。
潇湘一带是清绝旷远的胜地,留存着屈原贾谊当年被放逐的情怀。
感念当下又追怀古人事迹,在慨叹之中参透了此生的意义。
深入探究“渐”字蕴含的义理,始终没有忘记修身要从细微萌芽处做起。
那些年少时追逐功名的往事,如今年岁已老又何必再费心营求。
透彻通晓《易经》中“渐卦”寓于万物的道理,低头入梦抬头醒觉便时常生出警悟。
哪里只是做官如同客居异乡,自身也顿悟了世间万事都像浮云一般流转变迁。
号南轩的张栻先生,好学不倦如同汉代的名相韦玄成。
他奋笔挥洒出长篇诗句,真的将万户侯的高位都看得轻如鸿毛。
尹焞与张栻二人的志趣虽各有侧重,却都和你是志同道合的挚友。
我见你心境空明坦荡,丝毫没有器量狭小之人的骄盈之气。
就像阮籍从不随意评判他人的高下,常常抬眼以白眼直视世俗之人。
就像司马光博览万事万物,内心的格局格外恢弘阔大。
看你待人接物的风度,自然是得到了阮籍、司马光这两位先贤精神的真传。
你如今在山居安家住下,斋室的匾额还悬挂在厅堂的木架之上。
身旁陈列着《庄子》等典籍,端坐立行都恪守中正的修身准则。
从这些修为中你收获极多,即便身处穷困也如同仕途通达一般自在。
可叹我研习道学的时日太晚,长久以来被尘世的罗网所羁绊。
性情又常常和世俗相抵触,抬足迈步就容易踩到沟壑深坑。
我发誓一定要造访你的寓斋,向你请教修身向道的入门路径。
只怕我拿着细小的草茎去敲击,没法让洪钟发出嘹亮的鸣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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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起家指从家中被征召出仕,踏入仕途。
  • 夷途平坦的大道,这里代指顺畅的仕途。
  • 高谢断然辞谢,主动舍弃。
  • 蘗萌细微的萌芽状态,指事物最初的微小开端。
  • 扁榜悬挂在斋室门首的匾额。
  • 尘网撄被世俗的罗网缠绕束缚。
  • 寸莛一寸长的草茎,比喻才学浅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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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典型的宋代理学背景下的五言古诗,突破了唐诗以意象抒情为主的范式,将人物志节的描摹、义理的阐发与个人身世之感融为一体。

全诗脉络清晰,先追忆友人年少时的才名与立品不群的选择,再叙其半生蹉跎、南游潇湘的经历,最后落脚于彼此以道学相期许的深挚交谊,语言质朴厚重,全无浮艳之辞。

作品充分体现了赵蕃作为江西诗派后期代表人物“以文为诗、以议论为诗”的创作特色,也折射出南宋中期士人不汲汲于功名、以守道穷居为尚的整体精神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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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淳熙年间,是赵蕃为友人刘畏知的寓斋所作的寄赠诗篇,此前诗人已有同题诗作,故题中标明“重赋”。

诗中提及的“南轩子张子”即理学大家张栻,“尹夫子”指同时代的理学家尹焞,可见这首诗的创作圈层属于南宋中期的理学诗人群体,是士人之间以道义相砥砺的典型交游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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