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谒介庵以诗先之

溪山故无尽,随取随以足。
平生笑贺监,敕赐镜湖曲。
今代介庵老,未归先筑屋。
一区占何地,琵琶欣在目。
是洲出谁氏,诗自随州续。
当年名绝唱,今也安可独。
溪如益弯环,山为增隐伏。
以知得所托,水润由韫玉。
一朝起乘传,屡疏乞祠禄。
俞音落天上,装行不待束。
还家谢溪山,拄杖巾一幅。
开堂会宾友,快语泻酃醁。
我时得得来,奉屦期追逐。
维摩适示病,对客倦冠服。
悠然失前瞻,重诣规再卜。
尺书往问讯,劳公手亲复。
爱我诲我至,敬拜不敢渎。
自怜生无资,是役尤仆仆。
辕驹岂忘远,归棹戒已宿。
但乞老先生,一言壮空麓。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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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景致本就没有穷尽,随处赏玩都足以让人怡然自足。
我平生曾笑贺知章,还要等皇帝下诏赐给他镜湖的一隅之地。
当今的介庵先生,还没辞官归乡就先在山水间筑好了居所。
这一方居所坐落在哪里,大名鼎鼎的琵琶洲欣然映入眼帘。
这座洲上的文脉传承自何人,诗道是由随州知州曾几接续下来的。
当年曾几的诗作已是天下传诵的绝唱,如今介庵先生的诗名又怎会逊色于前贤。
溪水仿佛因为先生的到来更显萦回曲折,青山也因为先生的居处更添幽隐深致。
由此可知佳山水得人依托才更显神采,水面润泽是因为其中藏有美玉。
当年先生一度被朝廷征召赴任,却屡次上书请求辞官领取祠禄归乡。
皇帝准许归乡的恩音从皇宫传来,先生甚至等不及整理行装就迫不及待要动身。
回到家中与溪山相对致意,手持拄杖头戴幅巾,全然是隐士的自在模样。
打开厅堂接待宾客友人,畅快的言谈如同倾倒出的美酒一般酣畅淋漓。
我此番特意远道赶来,希望能追随在先生杖履之后请教学问。
没想到先生正像维摩诘居士一样称病,会客之时连穿戴冠服都觉得倦怠。
我怅然没能如愿登门拜访,只好计划着选个吉日再度前来拜谒。
我写了短信前去问候先生,烦劳先生亲手给我写了回信答复。
先生厚爱我、教诲我的心意十分恳切,我恭敬地拜领不敢有半分轻慢亵渎。
我自怜平生没有什么立身的资本,此番奔走求谒更是风尘仆仆十分辛劳。
车辕下的小马哪里会害怕远行,我归乡的船也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只恳请老先生能赠我一言,让我这空寂的行迹也能得到鼓舞,增添山川的气色。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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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贺监指唐代诗人贺知章,他曾任秘书监,晚年辞官后向朝廷请求赐镜湖作为归隐之地。
  • 介庵即韩元吉,字无咎,号介庵,南宋著名词人、学者,官至吏部尚书、龙图阁学士。
  • 琵琶指琵琶洲,位于江西上饶信江之中,是当地的名胜,韩元吉的别墅就建在此处。
  • 随州指曾几,南宋著名诗人,号茶山居士,曾任随州知州,是赵蕃的恩师,也是韩元吉的诗学前辈。
  • 韫玉指藏有美玉,出自《论语》「韫椟而藏诸」,此处比喻山水因得贤人居住而增色。
  • 乞祠禄宋代官员请求辞官后担任挂名的祠庙官,领取俸禄养老,是宋代士大夫常用的退身方式。
  • 俞音指皇帝准许臣子请求的恩旨。
  • 酃醁古代的名酒,产自湖南衡阳酃县,此处代指美酒。
  • 维摩即维摩诘,佛教居士,常称病不赴俗务,此处借指韩元吉称病闲居。
  • 仆仆形容旅途奔波劳顿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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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期士大夫交游诗的代表性作品,全无一般投赠干谒诗的卑俗习气,落笔先以贺知章的典故作反衬,突出韩元吉不待诏赐便主动归隐的高风逸韵,格调清旷洒落。

全诗以山水为线索,将韩元吉的风雅人品与琵琶洲的景致完全融合,用「水润由韫玉」的比喻点出山水待贤人而名的内核,不落俗套。后半部分叙写自己倾慕已久、专程登门却未能如愿相见的曲折经历,语辞质朴诚恳,既不故作谦卑也不刻意标榜,将后辈对前辈的敬仰求教之心写得十分真切。

整首诗风格平易自然,完全继承了江西诗派后期崇尚平淡、直抒胸臆的特色,也侧面反映出南宋江南地区文人之间重交游、重师道的淳厚风气。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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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孝宗淳熙年间,当时赵蕃正担任江西地方的低级官职,素来仰慕号为「介庵」的南宋名臣、文学家韩元吉的德行与诗文造诣。

韩元吉晚年退居江西上饶,在当地名胜琵琶洲修筑别墅闲居,赵蕃久欲登门拜谒,却因故未能顺利相见,于是先写下这首诗作为先导,寄给韩元吉表达自己的倾慕求教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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