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孙子进昆仲

赵蕃 · 宋代 · 诗

霜风入枯苇,客枕那能安。
起寻短灯檠,捐书复慵看。
缅思平生游,平陆多奔湍。
怀哉岂无人,荆吴路漫漫。
大孙行秘书,今古靡不观。
天文号隐奥,坐使十载殚。
溢而为文章,卷舒见波澜。
丞哉亦奇士,老不卑小官。
诗成太白豪,笑杀东野寒。
酒酣或看剑,肯为无鱼弹。
仪也节更苦,凛若谁能干。
譬之于草木,青松蔽春兰。
不愿太官赐,自爱苜蓿盘。
相携住荆溪,冥鸿渺云端。
酿泉饮佳客,采溪荐朝餐。
不负风月佳,始知天地宽。
我欲往从之,买船斩钓竿。
富春访严陵,吴淞觅张翰。
人生鲜如意,高趣况易阑。
君毋轻此乐,此乐非游般。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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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冷的秋风钻进枯败的芦苇丛,旅居在外的人靠在枕上哪能安睡。
起身找寻那盏矮小的油灯,推开手边的书卷又懒得去翻看。
遥想我这一生交游的友人,大多在平坦路途上也遭遇过湍急的浪涛。
心中挂念的友人哪里是没有,只是荆吴两地相隔道路漫漫。
孙家大哥博闻强识如同行走的书库,从古到今的典籍没有他不曾阅览的。
天文历来被称作隐深奥秘的学问,他端坐钻研十年功夫几乎耗尽全部心力。
学识满溢出来化作笔下文章,开合之间自然涌动着壮阔波澜。
孙家二哥也是当世奇伟之士,到老也不嫌弃自己身居低微的小官。
写出的诗作有李白那般豪放气概,笑煞了孟郊诗作里寒酸局促的气格。
酒喝到酣畅时偶尔拔出佩剑观看,哪里肯学冯谖那样因为没有鱼吃就弹剑抱怨。
孙家三弟的气节更是坚苦卓绝,凛然端正的样子旁人谁能比得上。
拿植物来打比方的话,他就像挺拔青松远远盖过了娇弱的春兰。
不愿意接受朝廷太官的俸禄赏赐,自己安于盛着苜蓿的清简饭盘。
兄弟几人携手隐居在荆溪边上,就像高飞的鸿雁缥缈在云端之上。
酿好泉水边的美酒招待佳客,采摘溪边的鲜蔬做成早餐享用。
不辜负眼前清风明月的好景致,这才知晓天地的格局原来是这般开阔。
我想要动身前去追随你们,买上小船斩断钓竿归隐江湖。
到富春江边去寻访东汉隐士严陵的遗迹,往吴淞江畔去追寻张翰的高风。
人生在世本来就很少事事如意,高远的志趣更何况很容易就消磨殆尽。
你们千万不要轻视这样的隐居之乐,这种乐趣绝非寻常嬉游玩乐可比。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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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昆仲对他人兄弟的尊称,昆为长,仲为次。
  • 灯檠古代的油灯灯架,这里代指油灯。
  • 行秘书典出《初学记》,称博闻强识、随身携带无数典籍知识的人为行秘书。
  • 隐奥隐秘深奥,难以通晓的学问。
  • 耗尽,用尽。
  • 东野中唐诗人孟郊的字,孟郊诗风清寒瘦硬,历来有寒苦之称。
  • 无鱼弹用冯谖客孟尝君弹铗而歌「长铗归来乎,食无鱼」的典故,指因待遇不满而发牢骚。
  • 苜蓿盘典出薛令之诗,指代清苦淡泊的隐居生活。
  • 冥鸿高飞的鸿雁,常用来比喻避世隐居、行踪高远的人。
  • 严陵东汉隐士严光,字子陵,隐居富春山,是古代著名的高士代表。
  • 张翰西晋文人张翰,因见秋风起思念吴中莼菜鲈鱼,便辞官归隐,是后世归隐文化的经典符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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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江西诗派寄赠长调,结构铺陈有序,情感层层递进。开篇从客夜孤寂的场景切入,以秋风枯苇、懒对书卷的细节烘托出诗人独处异乡的寥落感,自然引出对远方友人的思念。

中间大段铺陈孙氏三兄弟各自的才学与品格,用李白、孟郊、冯谖等多个典故精准贴合人物特质,以青松比气节、以冥鸿喻高踪,没有空泛的赞美,全是发自肺腑的仰慕,人物形象鲜活生动。

后半部分转向对隐居生活的描摹,酿泉待客、采溪荐餐的日常画面充满烟火气,却又处处透出不食人间烟火的高远志趣,最后以严陵、张翰两个归隐典故收束,将全诗的精神落点落到对自由人格的追求之上,语言质朴沉挚,没有雕琢的痕迹,完全是情动于中而发于言的自然流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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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期著名诗人赵蕃晚年客居异乡时所作,赵蕃终身嗜诗,是江西诗派后期的代表人物,一生与诸多隐逸文人交游密切。

孙子进昆仲指居住在荆溪的孙氏三兄弟,三人皆有才名气节,无意于官场奔竞,选择隐居乡野,赵蕃与他们神交已久,在一个秋风萧瑟的客夜感怀孤寂,便写下这首寄赠之作,既表达思念之情,也抒发了自己对归隐生活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