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程季仪送行之韵为别

赵蕃 · 宋代 · 诗

过江今几年,遗俗不屡见。
纵余门户称,直有冠裳变。
惟君河洛间,南走楚粤遍。
虽从科诏求,未脱褐衣贱。
芬然兰三薰,粹矣金百炼。
潭潭务中澄,煜煜鄙外绚。
遂登南轩门,如识伊川面。
周旋苟有得,喜跃几成抃。
渊深保战兢,鸩毒戒安宴。
于今过城南,政似趋无倦。
儒冠盖多端,剧论如合战。
试评季路勇,孰与之反殿。
前日我辞君,炎风尚交扇。
祗今君别我,余暑已堪饯。
岁序急推迁,吾行甚流转。
爝火讵当阳,雨雪宁待晛。
孤唳岂潜声,卑飞终挂罥。
小令泊扁舟,暂为沥破研。
我如浩然归,君异方朔荐。
契阔方自兹,追随复何便。

译文

收起
南渡至今已经过去许多年,旧时的风俗已经很难得见到。
纵然还留存着世家门户的称谓,衣冠制度早已发生了巨变。
你本是生长在河洛中原之地的人,向南走遍了楚地与粤南的全境。
虽然响应朝廷的科举诏命求取功名,却始终没能摆脱平民的低贱身份。
你的德行像多次熏染的兰草般芬芳,品性纯粹如同经过百炼的精金。
你治学务求内心澄澈深厚,鄙弃那些只在外表炫饰的浮华行为。
后来你登南轩先生张栻的师门,就如同亲见伊川先生程颐的真容。
在学问研讨中只要稍有心得,就会欣喜得几乎要跳跃起舞。
你常怀临渊履冰的谨慎之心,始终警惕安逸宴饮藏着的鸩毒之害。
如今我从城南经过,看到你向道求学的勤勉毫无倦怠。
当世儒者的取向多有不同,激烈论辩的时候如同两军交战。
试看你有着子路那样的过人勇气,论学问辩谁能落在你的后面。
前一次我向你辞别之时,盛夏的热风还在轮番吹扇。
如今轮到你与我作别,残余的暑气已经足够置办饯别的酒宴。
年岁节序飞速推移变迁,我们的行止也如同流转的浮萍漂泊不定。
微弱的火把怎敢和正午的太阳争辉,落雪之后放晴哪需要等太久的时间。
孤鹤的唳鸣绝不会刻意隐藏声响,低飞的鸟儿终究难免被罗网牵绊。
暂且让小船在这里停泊片刻,我们姑且磨墨沥笔写下赠别的诗篇。
我就要像孟浩然那样归隐而去,你却不像东方朔那样被举荐入朝。
从此我们就要经历别离的聚散,日后想要再追随同游哪有那么容易。

注释

收起
  • 冠裳变代指改朝换代、衣冠制度发生变异,这里暗指宋室南渡中原沦陷的时代背景。
  • 褐衣粗麻布制成的衣服,是古代平民的穿着,代指未出仕的普通人身份。
  • 兰三薰用兰草多次熏染,比喻品德经过长期涵养变得芬芳高洁。
  • 南轩指南宋著名理学家张栻,号南轩,是湖湘学派的代表人物。
  • 伊川指北宋理学家程颐,世称伊川先生,是程朱理学的奠基人之一。
  • 拍手鼓掌,这里形容欣喜到极点的样子。
  • 战兢出自《诗经》“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形容谨慎戒惧的状态。
  • 爝火微弱的小火把。
  • 指雨雪过后转晴的日光。
  • 契阔指聚散离合,多用来形容别离后的辛苦漂泊。

赏析

展开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南宋中后期理学诗派的创作特色,全诗以议论行叙事,毫无浮艳之辞,完全跳出了普通送别诗的俗套范式。

开篇从南渡之后风俗沦丧、衣冠变异的时代背景落笔,将个人交谊置于家国变迁的大背景之下,格局瞬间开阔。中间大段称颂友人的品格与向道之心,连用南轩、伊川等理学典故,可见二人皆以传承儒学道统为己任的共同志向,没有丝毫世俗的寒暄客套。末尾落到临别之际的不舍,岁序迁流、身世流转的感慨真挚沉厚,充分展现了宋代士人以道相交、重精神契合轻世俗礼节的交谊风貌。全诗语言质朴厚重,情感沉挚,是宋代理学诗中兼具思想性与艺术性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创作于宋孝宗淳熙年间,是南宋中期著名诗人赵蕃的留别作品。

赵蕃一生笃信程朱理学,是南宋理学诗派的代表人物,他与程氏后人程季仪为志同道合的至交,此前程季仪曾为赵蕃送行并赋诗,此次二人再度分别,赵蕃便依原诗韵脚创作此诗回赠作别。当时宋室南渡已历数十年,中原河洛之地仍沦陷于金人之手,二人都是困守科场、未得大用的下层士人,诗中寄寓了共同的道统理想与身世之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