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子肃诗再用前韵

赵蕃 · 宋代 · 诗

栖鸦既投林,萧然野人居。
独立茅檐下,依依月生裾。
涉春抱烦疴,兹夕稍自舒。
诵公寄来诗,何啻超黄初。
正声久欲绝,作者徒纷如。
得公振颓波,如汉有二疏。
拟欲蹑其迹,荒棘废垦鉏。
譬由治田人,必待三年畬。
敢矜一日功,草草同猎渔。
穷通固定分,往者悲接舆。
百年等梦间,寿夭谁赢余。
如何彼虞翻,惋叹辄著书。
人生贵适意,安步可当车。
兹道傥与闻,他焉从破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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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巢的乌鸦已经飞回林间,乡野隐士的居所一派清冷静谧。
我独自站在茅屋檐下,柔和的月光渐渐漫上我的衣襟。
入春以来一直抱病不适,这个夜晚身心才稍稍舒展松弛。
诵读您寄来的诗作,水准哪里只是远超建安黄初年间的作品。
纯正的诗道已经衰微很久,当下的创作者却只是纷乱众多。
得到您来振起衰颓的诗风,就像汉代出现了疏广、疏受两位贤士。
我想要追随您的创作足迹,却荒废了如同垦田一般的苦功,只剩荒草荆棘。
就像耕种田地的农人,一定要等满三年才能把荒田熟垦为熟地。
怎敢夸耀一日就速成的功力,草率粗疏如同打鱼狩猎般浅尝辄止。
困顿或显达本是命中定数,往昔的接舆也曾为此悲叹佯狂。
人生百年都如同一场大梦,长寿或短命到头来谁又多占了什么。
为何像虞翻那样的名士,还要满怀怨愤叹惋地闭门著书。
人生最可贵的是顺适本心,缓步慢行也可以当作乘车一样安逸。
如果能体悟到这个道理,其他的世俗执念自然就会破除消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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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肃即吴子肃,南宋同期诗人,是赵蕃的多年至交,二人留存的唱和诗作多达数十首。
  • 前韵古代酬唱诗的常见形式,指沿用此前作诗用过的同一韵脚来创作新篇。
  • 月生裾月光慢慢洒上衣襟,裾原指衣服的前襟,这里代指诗人的衣衫。
  • 烦疴缠绵迁延的小病,指身体长时间处于不适的状态。
  • 黄初三国魏文帝曹丕的年号,这一时期建安文学达到鼎盛,后世常以黄初代指古典诗文的黄金时代。
  • 二疏指汉代的疏广、疏受叔侄二人,二人身为朝廷高官却淡泊名利,主动辞官归隐,被后世视为通达知命的典范。
  • 三年畬古代农耕术语,指开垦到第三年的熟田,此时土地肥力充足,可以稳定产出作物。
  • 接舆春秋时期楚国的隐士,曾佯狂避世,作歌嘲讽孔子奔走求仕,是古代狂隐的代表人物。
  • 虞翻三国时期东吴的名士,才高性直屡遭贬谪,一生满怀愤懑,以闭门著书抒发胸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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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宋代江湖诗派尚质朴、重理趣的创作特质,开篇以栖鸦投林、月照衣襟的淡笔白描,铺陈出春夜乡居的清冷闲适氛围,自然带出诗人久病初愈的松弛心境,毫无刻意造作的痕迹。

诗作前半部分以论诗为核心,诗人毫不掩饰对友人诗作的推崇,将其抬升至远超建安黄初文学的高度,又以汉代二疏的典故盛赞友人振起当世衰颓诗风的贡献,足见二人跨越世俗的诗学知音情谊。

后半部分诗作跳出单纯论诗的范畴,以垦田需三年熟耕为喻,阐发反对急功近利的创作态度,又接连引用接舆、虞翻的典故,延伸到对穷通寿夭的人生哲思,最终落点到“人生贵适意”的旷达处世观,情理交融,没有丝毫说教的生硬感,是宋诗以文为诗、寓理于情的典型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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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期江湖诗派代表诗人赵蕃的乡居酬唱作品。赵蕃终身未仕,长期隐居江西乡间,一生以吟诗论诗为最大乐事,与诸多同道诗友往来寄赠、以诗唱和。

诗题中的子肃即吴子肃,是赵蕃相交数十年的挚友,二人诗学理念高度契合,常有跨地域的寄诗往来。此前赵蕃已经用过同一韵脚写过寄赠吴子肃的诗作,此次收到对方的新作,夜读之后心有所感,便再次沿用原韵写下这首酬答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