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寄呈王信州老谢丈

赵蕃 · 宋代 · 诗

韩诗不可犯,颜字不可渎。
旧言驱疟疠,其效甚符箓。
追慕记初学,讽诵怀三复。
如何且逾月,此物犹肆毒。
得非缘法异,无迺灾衅酷。
推移自前后,进退亦淹速。
岂惟搜脂髓,直觉憎面目。
医方戒山果,牙颊怕脔肉。
味嫌东野荠,馁厌平原粥。
莫知所生理,真恐遂鬼录。
属时秋已季,更值雨相续。
卧闻扫空阶,起步惊陨木。
蛩号故亡赖,蚊蚋成暗逐。
未资卒岁计,颇病严霜促。
幸遭贤使君,立政匪今俗。
教微下黄堂,惠已周白屋。
论情素有托,谒见惭未卜。
讵应四壁立,久作穷途哭。
谢公方在郡,荐士宜首牍。
畴能借齿牙,价可重金玉。
自怜非道谋,触事先颜恧。
病倦不成书,书成况难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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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愈的诗作高严不容冒犯,颜真卿的书法端重不容轻慢。
前人曾说诵读韩诗习写颜字可以驱逐疟疾,效用比神符灵箓还要显著。
我还记得初学之时就追慕二者,反复讽诵研习不敢懈怠。
怎奈染病已经超过一月,疟疾病邪依然在我体内肆虐。
莫非是我和诗书的缘法有异,还是这场灾殃的戾气太过酷烈。
病势时轻时重反复迁延,发作的节奏快慢全无定准。
不仅把我的脂髓气血消耗殆尽,连我自己都憎恶这憔悴的面容。
医嘱说生病期间不能吃生冷山果,口舌连小块的肉食都不敢触碰。
味觉寡淡到嫌孟郊诗里的荠菜都难以下咽,饥馁时连平原君家的粥都觉得厌腻。
完全不知道活下去的指望在哪里,真怕自己不久就会被录入死人的名籍。
此时正赶上暮秋时节,又遇上连绵的冷雨下个不停。
卧在枕上听冷雨扫过空阶,起身行走惊见院中的木叶纷纷坠落。
蟋蟀哀鸣本来就百无聊赖,蚊虫蚋虫还在暗处追着人叮咬。
我还没筹谋好过冬的生计,又苦于寒霜很快就要降临催逼。
万幸遇到贤明的知州大人,施政举措完全不同于当下的俗吏。
教化从公堂之上轻轻传布,恩惠已经遍及贫寒的百姓人家。
论交情我素来就有依托,可惭愧的是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能登门拜谒。
哪能一直守着四壁空空的家,长久像阮籍那样在穷途痛哭。
谢姓长辈如今正在州府之中,举荐贤士理应率先呈上文书。
谁能为我美言几句,我的身价就会比黄金白玉还要贵重。
自怜我没有过人的谋身之道,遇事常常先就面有愧色局促不安。
生病倦怠无力写信,就算勉强写成了字迹潦草恐怕也难以卒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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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韩诗指唐代文学家韩愈的诗作,宋代文人认为韩愈诗风刚劲,可以驱退邪祟。
  • 颜字指唐代书法家颜真卿的书法,风格端严正气凛然,古人认为有禳邪的作用。
  • 疟疠疟疾,一种发作性的传染病。
  • 符箓道士画的驱邪的符文,古人认为有治病的功效。
  • 鬼录迷信中指死人的名册,意即死亡。
  • 黄堂古代州府太守办公的厅堂,代指知州衙门。
  • 白屋贫寒人家居住的简陋房屋,代指平民百姓。
  • 齿牙指口头的褒扬、美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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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江西诗派“资书以为诗”的创作特色,开篇以韩愈诗、颜真卿书起笔,既点明自己平生的文学与书法宗尚,也暗合古人以诗书驱疟的典故,起笔不落俗套,书卷气十足。

中间大段铺陈自己染病之后的种种情状,从病势的反复迁延到身体的损耗憔悴,从饮食的禁忌到秋景的凄寒,刻画细腻真切,全无虚浮之语,将宋代贫寒士人病中的窘迫状态写得入木三分,细节极具生活实感。

后半部分笔锋转向对王信州、谢丈的称颂,盛赞二人施政惠民、爱惜人才,在倾诉困顿的同时始终保持寒士的风骨,没有摇尾乞怜的寒酸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全诗语言质朴沉实,情感真挚厚重,是赵蕃后期五言古体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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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蕃是南宋中后期江西诗派的代表性人物,终身未入仕途,长期流落信州(今江西上饶)一带,生计素来贫寒,与当地官绅多有诗文往来。

这首诗作于宋宁宗庆元年间,当时赵蕃身染疟疾病重,迁延月余始终未能痊愈,贫病交加之下写下这首五言长诗,寄给时任信州知州的王姓长官与当地谢姓长辈,既倾诉自己病中的苦况,也表达对地方官施政惠民的感念,同时暗含希望得到接济援引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