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明叔

赵蕃 · 宋代 · 诗

平原拙生事,数月且食粥。
蠋也巧于贫,晚食以当肉。
士穷见节义,不以富贵卜。
用志苟如此,宁有忧不足。
我生本寒士,犁鉏起穷谷。
顾惟疏野姿,动辄当忤俗。
得禄本甚微,夺去盖聊复。
虽云出无车,定免赤其族。
在我无所念,于君果何辱。
而君终日间,惘惘形面目。
幼穉悉遣归,不虑瓶无粟。
大儿颇类吾,藜羹甘半菽。
庭前既除草,窗外亦栽菊。
属君早来过,束书期共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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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平原之地不善营谋生计,一连数月都只能靠喝粥度日。
昔年颜蠋深谙安贫的智慧,把延后进食当作吃肉一样甘美。
士人在穷困之时方能显现气节道义,从来不会以能否富贵作为立身的预判。
倘若心志笃定到这般地步,又哪里会有物资不足的忧烦。
我出身本就是贫寒的读书人,从穷乡僻壤的农耕劳作中起身。
自念生性疏狂野逸,行事动辄就会违逆世俗的偏见。
我原本得到的俸禄就十分微薄,如今被夺去官职也算是顺理成章。
虽说出门没有车马代步,却也完全免去了身家遭祸的风险。
对我而言没有什么值得挂怀的事,这样的处境对您又哪里算得上屈辱。
可您整日里怅然失意,惘然的神色都显现在面容之上。
家中年幼的子弟我都已遣送回乡,完全不必担忧米缸里没有存粮。
我的大儿子性情很像我,连掺杂半粒豆子的野菜羹都吃得甘之如饴。
屋前的庭院已经清理完杂草,窗外的空地上也栽种好了秋菊。
特意嘱托您尽早前来造访,我们收拾好书籍约定一同共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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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拙生事不善于经营生计,是古代士人自谦不善谋财的常用语。
  • 指战国时齐国隐士颜蠋,典故出自《战国策》,他曾提出晚食以当肉的安贫主张。
  • 犁鉏即犁锄,代指农耕劳作。
  • 忤俗违逆世俗的风气与规则。
  • 赤其族指遭遇灭族的灾祸,这里代指身家性命遭遇不测。
  • 瓶无粟出自陶渊明诗句,指米缸里没有存粮,代指断粮。
  • 藜羹甘半菽野菜汤里掺着一半豆子,也吃得十分香甜,形容安于清苦的生活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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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宋代江西诗派“以文为诗、以理为诗”的特色,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全用质朴如话的口语层层铺叙,从自身的贫居状态说起,化用颜蠋、陶渊明等隐士的典故,把物质层面的清苦完全转化为精神层面的富足。

全诗情感真挚恳切,没有丝毫矫揉造作,既劝慰友人不必为仕途失意而怅惘,也展现出了儒者“士穷见节义”的立身底色,末尾以栽菊、共读的邀约收束,把清贫的乡居生活点染出悠然高远的诗意,是宋代士大夫安贫乐道精神的生动写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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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期江西诗派代表诗人赵蕃的晚年闲居之作,明叔即曾黯,字明叔,是与赵蕃相交数十年的同道友人,二人都一生恪守儒者道义,仕途坎坷。

当时赵蕃被罢免了微薄的官职,退居乡间田园,生活清苦却安之若素,见友人明叔也因失意而怅然,便写下这首诗招他来家中相聚,以安贫乐道的志趣相勉励,相约共读诗书消解世俗的烦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