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白

陈先生修建了一座斋舍，将它命名为“虚白”。
正因为空明澄澈才能生出纯白之光，这个义理没有第二种解释。
旁人都说庄周愚妄不通，我却欣赏庄周的通透旷达。
东坡先生这位老仙翁，他的言论是渡向道义彼岸的世间津筏。
他也曾阐发过虚白的内涵，说这正是大道汇聚的境地。
庄周和苏轼是同一流的人物，加上你便成了三种有益的同道。
要说“虚”究竟是什么样的虚，这间屋子又算是什么样的室。
不过是取这暂寄的旅舍之名，说心中不存任何世俗杂念。
镜面光洁尘垢自然褪去，水面平静鬓眉的影子自然映出。
在这里可以观照到天地玄妙的至理，不只是用来休憩游赏。
我一定要专程拜访您，和您整日一同探讨这份义理。
宾主二人都进入物我两忘的状态，不需言语对视间便已心神领会。

• 虚白语出《庄子·人间世》“虚室生白，吉祥止止”，指心境空明澄澈、杂念尽消的状态。
• 谥本指为逝去的人议定称号，这里活用为给斋舍命名的意思。
• 津栰同“津筏”，原指渡河的木筏，这里喻指导引世人抵达道义彼岸的门径。
• 蘧庐语出《庄子·天运》，指供人暂住的旅舍，这里代指虚白斋。
• 嗒焉形容物我两忘、浑然脱离世俗牵绊的精神状态。
• 目击语出《庄子·田子方》，指视线相接便心神领会，不需要借助言语传递心意。

这首诗以斋名“虚白”为核心线索贯穿全篇，没有落入普通题斋诗的应酬俗套，层层递进阐发义理，兼具理趣与文人相知的真挚情谊。

诗歌开篇直接点题，交代虚白斋的由来，随后援引庄周、苏轼两位前贤的思想作为义理支撑，打破世人对庄周的刻板偏见，点明虚静是大道所归的核心要义。后半部分以明镜除尘、静水照人为喻，将抽象玄虚的“空明”转化为人人可感的日常具象，说明只有摒除杂念、心境澄澈，才能观照到天地间的玄妙至理，远不止将斋室作为休憩游赏的普通场所。

收尾两句化用庄子神交的经典典故，写宾主二人相对忘言、心意互通的状态，余味悠长，将全诗的玄远冲淡的意境推向顶峰，是宋代理学诗中义理与意象融合得十分妥帖的作品。

这首五言古诗收录于赵蕃的《淳熙稿》，是诗人为友人陈氏所建的“虚白斋”题写的咏怀作品。

南宋中后期，老庄玄学与程朱理学思想交融，江南文人普遍将《庄子》提出的“虚室生白”作为修身追求的至高境界，不少人都将自己的居所斋号取为“虚白”，赵蕃此诗正是借斋名阐发自己对庄苏一脉哲学义理的深刻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