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在伯送行

白石何凿凿,白鸟何皜皜。
吾行甚悠悠,物境自廓廓。
缅思友生良,顿使怀抱恶。
别辞固丁宁,醒矣转寂寞。
近犹已栏槛,远乃失城郭。
重惟始相遇,夫岂世所乐。
逮今信素交,是果天所酢。
相期振古风,相与务天爵。
兴时山水凭,意或风月托。
君亭足鸥鹭,我砌下鸟鹊。
诗盟寄闲嬉,笔势异强弱。
君诗似陈黄,君字如张索。
悠然正前瞻,渺矣已后落。
譬犹层台登,亦类中流泊。
怜我狂而疏,诲我详不略。
是行亦流转,敢谓逃束缚。
移官傥可归,故免听邻柝。
闲员苟得去,自此投远壑。
要期终身游,岂但今日约。
吾曹念元宾,学子慕有若。
至味匪盐梅,至乐非管籥。
四三分喜怒,非是论今昨。
扰扰与胶胶,休休仍莫莫。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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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白的山石多么鲜明,白色的水鸟羽毛素净光洁。
我的行途舒缓从容,天地万物的境界自是开阔辽远。
遥念你这样品性端良的挚友,顿时让我心绪怅然难安。
临行赠别的话语本就反复叮嘱,酒醒之后反倒更觉孤清寂寞。
近处还能望见居所的栏干门槛,走远之后便再也望不见城郭。
回想当初我们初次相遇的场景,哪里是世俗之人能体会的喜乐。
到如今确信这份朴素真挚的交谊,实在是上天赐予的难得缘分。
我们互相期许重振古人的淳厚风尚,一同追求天所赋予的崇高德行。
兴致来时便寄情于山水之间,意趣所往就托付给清风明月。
你的亭下满是悠游的鸥鹭,我的阶前常有鸟鹊栖息往来。
以诗结盟寄托闲游的乐趣,笔力高下彼此各有短长。
你的诗风堪比陈师道、黄庭坚,你的书法如同张旭的狂草劲健奔放。
你悠然前行遥遥领先,我茫无头绪远远落在后方。
我们的交谊就像层层登高台,也如同在中流稳稳停泊。
你怜惜我性情狂放疏阔,教诲我的内容详尽从不简略。
此番出行不过是辗转迁徙,不敢说要逃离世俗的束缚。
如果调任的官职能够让我返乡,至少可以不必听异乡邻里的打更声。
倘若能谋到闲散的职位脱身,从此之后便可归隐远避丘壑。
我们期许终身同游相伴,哪里只是今日短暂的约定。
我辈像东汉的范式挂念元宾,学子像孔门弟子仰慕有若一般。
真正的至味不需要盐梅调味,真正的至乐不需要乐器奏出。
情绪的喜怒不过占三四分,不必纠结于今夕何夕过往未来。
抛开世间纷纷扰扰的俗务,安享闲适自在的静默时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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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形式,按照所酬答诗作的原韵、原字次序来创作新诗。
  • 凿凿形容山石鲜明洁白的样子。
  • 皜皜形容羽毛素白光洁的样子。
  • 廓廓开阔辽远的样子。
  • 丁宁同“叮咛”,反复叮嘱嘱托。
  • 天爵语出《孟子》,指上天所赋予的德行地位,与世俗的官爵相对。
  • 陈黄指北宋江西诗派代表诗人陈师道、黄庭坚,是宋诗创作的典范人物。
  • 张索指唐代草书名家张旭,相传他写的狂草笔力劲健如盘丝索。
  • 邻柝邻里夜间打更的木梆声。
  • 管籥古代管乐器的统称,代指音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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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调酬答佳作,完全跳出了一般送行诗的感伤俗套,从开篇的景物起兴,就把二人的交谊放置在开阔澄澈的天地背景之下,没有多余的儿女情长的悲戚,全是同道友人相知相惜的恳切情怀。

全诗结构层层递进,从当下送别场景写到二人初识的过往,再写到多年来诗酒唱和的交往细节,最后落到二人共同的人生志趣上,用词典雅质朴,多处化用儒家经典典故却毫无堆砌痕迹,完全是江西诗派“点铁成金”的典型风格。

诗中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全是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既写出了二人诗艺上互相砥砺的挚友关系,也展现了南宋中后期下层文人不慕世俗功名利禄,追求精神自由的高洁品格,是研究赵蕃与韩淲交游的重要文本。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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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后期著名诗人赵蕃的作品,是他收到挚友韩淲(字仲止,号涧泉,即题中所称的“在伯”)的送行赠诗后,依照原作的用韵次序所作的酬答次韵诗。

赵蕃一生淡泊仕进,常年居于江西乡间,与韩淲二人并称“涧泉章泉”,是当时江湖诗派中交谊最笃的诗友组合,这首诗大致创作于宋孝宗淳熙后期,赵蕃即将赴任一个低微闲职之际,韩淲专程为他赋诗送行,赵蕃便以此诗回应二人多年的深厚情谊与共同的归隐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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