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之巫

有个人侍奉在神的身旁，庙宇幽深昏暗神明静默无言。
神明静默不语我又能如何，想要见神一面根本无从得见。
女巫上前问我有什么财物，说神明的祸福启闭全由她手掌操控。
我能替你在神面前通报，神不会自己说话，旨意全由我口中传达。
你想要平安地见到神明，就得给我买敬神的钱、买酒孝敬我。
我家中还有供奉神明的祭盘，你把这祭盘进献给我，神明自然会让你平安。
不进献这个祭盘你前路难行，走陆路会有车子损毁，走水路会有舟船遇浪的风险。
我听完这番话忍不住长叹，哪里有公正的神明会欺凌正直之人的道理。
你明明站在大道中央却不分南北方向，肆意假托神的旨意，冒用神明的威权。
你冒用神明的力量而神始终没有察觉，害得行路的普通人都无法平安通行。
我想要面见神明诛杀你这个妖巫，我哪里会靠巫祝的门路去求取神明的福佑。
你这妖巫，你这妖巫。
你难道没有听过古语吗？
与其谄媚居室深处的奥神，不如去谄媚掌管日常祸福的灶神。
要是让我全心全意侍奉你这个妖巫，我宁可驱车前行坚守我自己的正道。
你这妖巫暂且好自为之，我的本心自有光明正大的祷告去向神明倾诉。

• 森森形容庙宇幽深昏暗、气氛压抑的样子。
• 太息出自《楚辞》，意为深长的叹息。
• 矫神言假托神明的旨意，伪造神的命令。
• 媚于奥，媚于灶典故出自《论语·八佾》，奥是居室西南角的家宅主神，灶是掌管日常饮食祸福的灶神，此处暗指当时人们宁愿谄媚近在身边的掌权奸佞，也不愿去求远在高位的君主主持公道的现实。
• 丘之祷典故出自《论语·述而》，指孔子坦露本心向神明祷告的典故，此处指代诗人坚守正道、光明磊落的祷告。

全诗通篇采用比兴寓言的手法，以巫喻窃权的奸佞，以神喻被蒙蔽的君主，以行道之人喻受欺压的士民，层层递进地揭露了假借权威之名行谋私之实的丑恶社会现象，讽刺矛头直指当时的朝政弊病。

诗歌前半部分客观铺陈妖巫招摇撞骗的言行，后半部分笔锋一转直接抒发诗人的愤慨，接连引用儒家经典典故，斩钉截铁地表明自己绝不屈从奸邪势力、坚守正道的立场，语言刚直质朴，情感充沛有力，极具振聋发聩的艺术感染力。

这首诗是元稹创作的讽喻类乐府作品，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当时元稹刚从被贬谪的江陵任上返回朝中，亲眼目睹朝中部分奸佞近臣假借君主权威蒙蔽视听、勒索盘剥正直官员与普通民众的乱象。

诗人以华地妖巫假托神意敛财害人的寓言故事为载体，暗喻当时官场弄权者欺上瞒下的丑恶行径，继承了杜甫新乐府“惟歌生民病”的现实主义创作传统，是元稹讽喻诗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