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日雨中发赣州

赵蕃 · 宋代 · 诗

江流何汤汤，万里势方注。
僮奴劝乘舟，期至才旦莫。
我闻是江石，屹立甚可怖。
水干或能避，水涨多与忤。
卒行偶相撄，取死将谁诉。
况我坎坷人，快意天所怒。
迟速均一归，可犯冯河惧。
吾宁事崎岖，依旧来时路。
梅月况何常，无庸虑朝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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赣江的流水何等浩浩荡荡，奔涌万里的势头正倾泻而下。
仆从们劝我搭乘水路行船，期望一天之内就能抵达目的地。
我听说这江里暗藏礁石，稳稳立在水中十分可怕。
枯水时节或许还能避让开，水位上涨时行船大多会和礁石相撞。
仓促出行万一不慎触到礁石，丢了性命又能向谁申诉冤屈。
何况我这一生本就坎坷不顺，行事太过顺遂反而容易触怒上天。
走得慢走得快最终都要抵达目的地，怎能去冒险犯涉水渡河的凶险。
我宁可走崎岖难行的陆路，依旧沿着来时的路径前行。
梅雨时节的天气本来就变化无常，完全不必为晨间的降雨而担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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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汤水势浩大、奔流不息的样子。
旦莫莫通“暮”，旦暮指早晚之间，也就是一天的时间。
忤抵触、碰撞，这里指行船触碰到江中的礁石。
撄触碰、触犯，这里指船只不慎撞上礁石。
冯河出自《论语·述而》“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原指徒步涉水过河，这里泛指毫无必要的冒险行为。
梅月指农历春夏之交的梅雨时节，此时江南多连续降雨。
无庸也作“毋庸”，意思是无须、不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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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诗“以文为诗”的行旅说理之作，完全摒弃了传统行旅诗堆砌离愁别绪的俗套，以平实的口语化语言，完整记录下诗人面对出行路径选择时的全部心理活动。

全诗层层递进铺陈：先写江水暴涨的态势，再点出江底暗藏的礁石风险，继而引申出“宁守崎岖、不冒无谓之险”的处世原则，将宋人尚稳慎行的普遍哲思融入日常行旅的小事之中，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却理趣盎然，质朴厚重。

赵蕃作诗一向崇尚自然写实，这首诗完全是他个人行事风格的真实袒露，没有半点虚饰，读来如见其人行事沉稳、不图侥幸的风神，是宋代普通士人日常处世心态的鲜活文本记录。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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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蕃是南宋中期江西诗派的重要传人，终身嗜诗，长期在赣闽一带游历谋生，这首诗作于宋宁宗庆元年间他旅居赣州之后准备动身出行的阶段。

当时正值江南梅雨期，连日降雨使得赣江水位暴涨，仆从贪图水路快捷劝他登船，他考量江中行舟的潜在风险之后，毅然决定改走原先的陆路，这首诗就完整记录下了他当时的思考过程与人生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