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二日以夏潦暴甚舣舟辰之铁枪崖下偶得浮木于水中宛然如山因其形似名曰卧岭立峰喜而赋诗当寄交友之能诗者求着语焉

赵蕃 · 宋代 · 诗

昔读梅苏木山诗,未信人间有此奇。
虽云尤物不必有,时一玩之何病为。
吾行东南千万里,仙游不已遂臻此。
奇奇怪怪日在眼,浩浩汤汤夜盈耳。
旧评峡江似严陵,此行佳处亦可朋。
又闻八桂好山水,亦应与此相云仍。
画师好手不可遇,诗中有画无其具。
江神好事不我尤,乞与一山酬愿素。
不知何年遭仆落,浪激波冲几飘泊。
岸高壁立自崭岩,泓浅坳深非斧凿。
老夫得之喜莫极,欲加名字相刻画。
卧之成岭立成峰,天成故尔非人力。
多言譊譊欲何如,要觅新诗为写摹。
余名敢与昔人并,用寄我友梅苏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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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我读梅尧臣、苏轼吟咏山景的诗作,还不信人间真有这样的奇物。
虽说这类珍稀奇物本不必人人拥有,偶尔把玩一次又有什么妨害呢。
我往东南漫游了千万里,一路访胜寻幽不停,才来到这辰州地界。
千奇百怪的景致日日映入眼帘,浩浩荡荡的涛声整夜灌满耳畔。
前人曾评价峡江风光堪比严陵钓台,这次行旅所见的佳处也足以与之比肩为友。
我又听说广西一带山水奇绝,想来也该和这里的景致同出一脉渊源相近。
擅长作画的好手很难遇到,我空有诗中有画的心意却没有绘图的本领。
江神向来热心好事并不怪罪我,特意赠我这一座小木山,满足我素来的夙愿。
不知道这根浮木是哪一年倒伏落入江中,被浪涛冲击裹挟,几番四处飘泊。
它的形态岸崖高峻如壁立,本就带着天然的陡峭之态,水洼浅处坳陷幽深,绝非斧凿加工而成。
我这老头子得到它之后欢喜到极点,想要给它取个名字来描摹它的形态。
平放着它就像一道缓岭,竖起来它就像一座奇峰,天然生成本就如此,绝非人力所能雕琢。
絮絮叨叨争辩不休又有什么用呢,只盼能求得新诗来为它传神写照。
我的名号哪里敢和前代先贤并列,只把它寄给我那些师法梅尧臣苏轼的诗友们。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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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夏潦夏季因暴雨引发的洪水。
  • 舣舟停船靠岸。
  • 尤物这里指珍稀奇特的物件。
  • 抵达、来到。
  • 浩浩汤汤形容水势浩大奔腾的样子。
  • 严陵指严陵钓台,在浙江桐庐,是东汉隐士严光的垂钓处,历来以山水清奇闻名。
  • 八桂广西的代称,当地以山水秀美著称。
  • 云仍这里指一脉相承、渊源相近。
  • 不我尤不怪罪我,是宾语前置的古汉语用法。
  • 崭岩山势高峻陡峭的样子。
  • 譊譊声音嘈杂、絮絮叨叨争辩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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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宋代江西诗派“以文为诗”的创作特色,全诗以清晰的叙事脉络贯穿始终,从早年读梅苏诗作时的半信半疑,到漫游多年遍历山水的阅历铺垫,再到意外获得浮木奇物的狂喜,层层铺陈递进,把一块普通江上浮木的来历、形态、意趣写得跌宕生姿,全无琐碎之感。

诗人没有刻意使用华丽的辞藻雕琢,而是以质朴自然的日常语言,将自己一生痴迷山水、嗜好诗艺的情志完全融于叙事之中,方寸大小的浮木被赋予了堪比天下名山大川的品格,暗含着诗人不以物微、自适其志的人生态度。全诗结构圆融,开篇追慕梅苏诗风,末句点明寄赠诗友求题的本意,首尾遥相呼应,尽显宋代文人游赏风物的雅致情趣。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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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年间,当时赵蕃游历至湖南辰州(今沅陵一带),时值盛夏暴雨连绵,引发洪水暴涨,他不得已将船停靠在辰州铁枪崖下避水。

在停泊期间他偶然从江水中捞到一块造型奇特的浮木,形态宛然如同微缩的天然小山,于是兴致大发将其命名为“卧岭立峰”,随后写下这首长诗,寄赠给自己相熟的诗友,邀请他们一同题咏唱和。赵蕃一生嗜诗如命,平生漫游东南名山大川,对自然中的细碎奇趣格外敏感,这首诗正是他以日常游赏奇遇入诗的典型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