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婺州喻良能叔奇

我家入婺四十里,有竹参天山崛起。
寻常一过故人饭,长是驱车不停轨。
去年偶为逃暑留,禅房小憇清溪头。
君当适闽驻行李,遣骑问我安与不。
我闻君来固惊喜,君亦怪我穷不死。
殷勤竟辱怀刺先,我乃踉蹡成倒屣。
相看问我今何如,为言斑鬓甘泥涂。
君时新有阿兄戚,语及往事犹长吁。
君归匆匆莫可挽,剧谈未了风吹断。
赠君不直一钱诗,何以报之锦绣段。
明朝过君君且行,我思重别难为情。
劳君下马更握手,再三谓我频寄声。
别来仅可熟羊胛,含薰待春兰已发。
拟将采掇慰离居,路远何繇置君侧。
如君人才谁与俦,直谅岂下西京刘。
校雠秘府自能事,何乃传经濒海州。
吾君急贤每旰食,诏书取士到微仄。
君今未免滞周南,诸公贵人曷逃责。
愿君觅句勿自哀,清尊无事日日开。
未有白地光明锦,用作人间负贩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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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住处距离婺州只有四十里,沿途竹树参天、山势拔地而起。
往日里我常顺路到友人处吃顿便饭,总是驾着车匆匆忙忙不肯停留。
去年夏天我偶然为了避暑暂住,在清溪畔的禅房里稍作休憩。
你正要前往福建在此停驻行李,专门派骑士来问我身体是否安好。
我听说你要来本来就又惊又喜,你也诧异我这般穷困却还能撑住。
你不嫌屈尊先递上名帖来拜访我,我慌忙中鞋都穿倒了出门迎接。
见面后你问我如今近况如何,我说我两鬓斑白甘愿在乡野耕作。
你当时刚遭遇兄长离世的丧事,说起过往旧事还忍不住长长叹息。
你返程行色匆匆根本无法挽留,我们畅快的交谈还没结束就被风打断。
我赠给你的是不值一钱的歪诗,不知道该用什么锦绣华章来回报你。
第二天我去拜访你你却正要动身,我想到这是第二次分别心中格外难受。
辛苦你下了马车紧紧握住我的手,再三叮嘱我要经常给你寄信报平安。
分别之后时间快得像煮熟羊胛,如今春兰已经绽放满含香气。
我本想采摘兰花慰藉别离的思念,可路途遥远怎么才能送到你身边。
像你这样的人才没人能与比肩,正直诚信的品格不比西汉刘向逊色。
在秘府校勘典籍本来就是你擅长的事,为何要到濒海的州郡去传经授业。
当今圣上求贤常常忙到天黑才吃饭,下诏书选拔人才连地位低微的人都不会遗漏。
你如今却难免滞留在东都不得升迁,朝中的诸位显贵怎能逃脱举贤不力的责任。
希望你吟诗遣怀不要自伤身世,无事的时候就把清酒的杯盏天天斟满。
从来没有质地精良的光明锦,会被拿来做市井小贩用的粗劣材料。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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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婺州南宋州名,治所在今浙江金华,是喻良能的故乡。
  • 不停轨指车轮不停下,形容行色匆匆不肯久留。
  • 怀刺怀里揣着名帖,指准备拜访友人。
  • 倒屣古人家居脱鞋席地而坐,急于迎客时把鞋穿倒,形容对友人的极度热情。
  • 熟羊胛羊的肩胛骨熟得很快,用来形容时光流逝迅速。
  • 直谅正直诚信,语出《论语》。
  • 校雠秘府在皇家藏书馆中校勘典籍,喻良能曾担任馆职。
  • 旰食天色晚了才吃饭,形容君王勤于政事。
  • 滞周南典出《史记》,指贤人滞留在东都不得升迁施展抱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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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体以时间为线索,完整串联起二人从比邻而居、偶遇相逢到仓促别离、别后相思的全过程,完全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纯以真情动人。全诗叙事层层铺展,从日常交往的细节入手,把至交好友之间不拘形迹的深厚情谊写得鲜活可感,没有俗套的应酬语,字字都从肺腑流出。

诗中用典贴切自然,无论是倒屣迎客的典故,还是羊胛熟、滞周南的典故,都完全贴合人物身份与当下情境,没有丝毫堆砌之感。诗歌后半部分跳出私人友谊的范畴,转而称赞友人的正直品格与出众才学,为友人怀才不遇鸣不平,直指朝中显贵举贤不力的现实,把普通的寄赠诗升华为带有士大夫理想色彩的抒怀之作,格局开阔,情感厚重,是南宋中期江湖诗派七言古体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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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宋孝宗淳熙初年,当时赵蕃以布衣身份隐居在婺州附近的玉山,与婺州籍诗人喻良能是相交多年的至友。

喻良能字叔奇,是南宋著名的文学家、藏书家,当时他正从福建任上返乡短暂停留,二人在清溪禅房偶遇相聚,未及深谈就再次别离,赵蕃心中感慨万千,便写下这首长篇七言古体寄赠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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