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雨感叹而作

赵蕃 · 宋代 · 诗

不肯官岭海，颇畏瘴疠虞。
谁知江西山尽处，亦有岚雾朝若晡。
五斗何所直，千金不保躯。
司空城旦困刀笔，尺籍伍符愁钺鈇。
吁嗟此贼蠭蚁如，飞烟一炬斯无余。
奈何征兵动州闾，纷然亦复劳转输。
戍栅如栉犹恐疏，江徼一朝成塞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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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人们都不愿到岭南沿海做官，十分畏惧那里瘴气疫病的隐患。
谁能想到江西山地的尽头，也有山岚浓雾从早到晚弥漫不散。
微薄的五斗俸禄哪里值得贪恋，就算耗费千金也难以保全自身性命。
小吏们困在案牍文书里被律法束缚，编入军籍的兵卒时刻要面对斧钺刑杀的威胁。
可叹那些作乱的贼寇不过像蜂蚁一样渺小，一把大火就能把他们烧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要大肆征发兵丁惊扰整个乡州，闹得所有人都要疲于运送粮饷物资。
沿江修筑的营寨密如梳齿还怕不够疏漏，江边的边境转眼就变成了边塞要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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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海指五岭以南的两广沿海地区，唐宋时被视为偏远荒僻的贬谪之地。
瘴疠南方山林间湿热蒸郁引发的疫病，古人认为岭南多瘴气，极易致人死亡。
晡申时，即午后三点到五点，此处代指傍晚，“朝若晡”形容山雾浓重，从早到晚天色都像黄昏一样昏暗。
五斗指微薄的官俸，典出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
司空城旦代指掌管刑狱文书的小吏，城旦是秦汉时期的一种刑罚，此处泛指被律法文书束缚的下层吏员。
尺籍伍符指古代军中登记士兵信息的簿册和军中各伍互相作保的符信，代指军籍制度。
钺鈇两种古代刑杀用的斧形兵器，此处代指军法的严苛杀戮。
转输指转运粮饷、物资的徭役。
江徼江边的边境地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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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传统苦雨题材诗歌只描摹自然灾异的局限，将久雨引发的自然乱象和南宋地方治理的人祸深度结合，现实指向性极强。

开篇用岭海瘴疠的传统印象做反衬，突出江西内地如今的灾异危害甚至超过了偏远的岭南，直接点出了时局的反常。随后层层递进，从下层小吏的困顿写到普通兵民的苦难，尖锐讽刺了地方官府小题大做、过度设防，为了剿灭微不足道的小股贼寇就不惜竭尽民力的荒唐行径。全诗语言质朴直白，完全以议论入诗，没有刻意雕琢的用典，继承了杜甫、白居易以来的现实主义讽喻诗传统，也体现了赵蕃作为江西诗派后期诗人，跳出只重字句技巧的局限、直面社会现实的创作特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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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孝宗淳熙末年，当时赵蕃正担任江西安仁县尉，长期在江西下层任职，对地方民生疾苦十分熟悉。

彼时江西境内连月苦雨，水患频发，地方官府为防范小规模民变，过度征发民力、增修防务，导致民间疲敝，天灾人祸交相叠加，诗人有感于乱象，便写下了这首直陈时事的讽喻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