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毕叔文苦旱叹

赵蕃 · 宋代 · 诗

尔何不归乎故宇,却向殊方书闵雨。
江东数月不得书,忆弟看云在何许。
旧传重湖北之北,米贱真成等泥土。
如何比岁公及私,衰竭不能堪再鼓。
贫家一饭有并日,远市朝炊或亭午。
朱门但知粱可厌,我辈翻嫌粟难煮。
晚且禾秀早向实,舂簸不须逾处暑。
胡为旱势复如此,坐致诗人形苦语。
如闻巫觋有通灵,肸蠁似逢人问妪。
前朝一雨苦不难,况今靡神无不举。
会当劳以三日霖,绿浪黄云看掀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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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不返回故乡故土,却要在遥远的异乡写下忧雨的诗篇。
江东一带数月都收不到家书,你望云思念弟弟,如今身在何处。
从前传说重湖以北的地方,米价低贱得简直和泥土一样。
为什么连年以来无论官府还是百姓,都财力衰竭再也承受不住折腾。
贫苦人家穷到两天才能凑出一顿饭,要赶远路去集市买米,早饭有时拖到正午才能吃上。
富贵人家只嫌精米吃腻了难以下咽,我们这些普通人反倒发愁少粮连粟米都难煮熟。
晚稻正在抽穗早稻即将灌浆结实,舂米簸粮的事本不该拖到处暑之后。
为什么旱情偏偏严重到这般地步,害得诗人只能写下满纸愁苦的诗句。
听说当地的巫祝号称能沟通神灵,祭祀时仿佛真的有神灵降临向老妪问询旱情。
往日求一场雨本来不算难事,更何况如今所有能祭祀的神明都已经拜遍。
想来上天很快就会降下连下三日的甘霖,到时候稻田里绿浪黄云翻涌起舞,一派丰收盛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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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常见形式,又称步韵,即完全依照原作的韵脚字、且遵循韵脚的先后次序创作和诗。
  • 闵雨闵通“悯”,指因久旱不雨而心生忧虑,迫切盼望降雨。
  • 比岁连年,近些年连续多年。
  • 并日两天合并为一天,指贫苦人家粮食极度匮乏,无法每日生火做饭,隔两日才能吃上一顿饭。
  • 亭午正午,中午时分。
  • 精良的米粮,代指富贵人家享用的上等主食。
  • 处暑二十四节气之一,在立秋之后,此时秋收作物大多即将成熟。
  • 巫觋古代传说中能沟通人神的神职人员,女称巫,男称觋。
  • 肸蠁指祭祀时神灵降临弥散的气息与声响,形容人神感应的状态。
  • 靡神无不举所有的神明都被祭祀遍了,指为了祈雨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 连续多日的丰沛大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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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鲜明的阶层对比手法,将贫家与朱门在旱情之下截然不同的生存处境并置,极具现实主义的冲击力,直刺贫富不均的社会现实。

全诗语言质朴直白,全无江西诗派末流堆砌典故、故作艰深的弊病,诗人以平视的视角记录民间疾苦,对底层民众的共情溢于言表,完全跳出了普通文人唱和应酬的狭小格局。末尾以三日甘霖、稻浪翻舞的美好愿景作结,在沉郁的苦旱叙事中透出一丝温暖的期盼,充分体现了宋代普通文人忧民忧世的仁心底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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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期诗人赵蕃的唱和作品,创作于江南遭遇特大旱灾的灾年。赵蕃一生淡泊仕进,长期隐居乡间,对底层民众的生计疾苦有极为真切的体察。

毕叔文是赵蕃的多年友人,灾年中曾作《苦旱叹》一诗倾诉旱情之下的民生艰难,赵蕃便依原作的韵脚次第相和,写下这首次韵之作,既回应友人的忧思,也直白记录了旱魔肆虐之下的社会百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