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成父过章泉用前韵示之

频年尽室依此竹,意谢侏儒奉囊粟。
今当舍竹去作吏,竹为嘿嘿如抱辱。
嗟我作吏岂俗徒,虽非计然念则熟。
如闻西江之水深无底,可以濯缨仍濯足。
昔人一为功名误,置碑且虑变陵谷。
那知立名自有道,未妨痛饮离骚读。
人生于世譬于味,马肝不食宁非肉。
弟当进德使有闻,兄亦自期无碌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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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来全家都依托这片竹林隐居,早已无意于领取微薄的官俸口粮。
如今我将要离开竹林前去赴任,竹子也默然不语仿佛正怀抱着屈辱。
可叹我此番去做官哪里是世俗庸人,就算不像计然那样深于谋略,心中的思虑也早已成熟。
听说西江水深不见底,既可以清洗冠缨,也可以洗去尘俗的双脚。
从前的人一旦被功名所牵绊误导,即便立了碑也还要忧虑山陵河谷变迁、功名磨灭。
哪里知道树立名节自有正当的路径,完全不妨碍一边痛饮美酒,一边诵读屈原的《离骚》。
人生在世就好比品尝滋味,不吃马肝这种有毒的食材,难道就不算吃肉了吗。
贤弟你要精进德行让自己有所声名,为兄我也期许自己不要庸庸碌碌虚度此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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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尽室举家、全家。
  • 侏儒奉囊粟指领取微薄的官俸,此处用东方朔调侃汉廷侏儒俸禄微薄的典故。
  • 嘿嘿通“默默”,沉默不语的样子。
  • 计然春秋时期著名谋士,精通谋略与生计之术,是范蠡的老师。
  • 濯缨仍濯足化用古歌谣“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寓意随遇而安、坚守本心。
  • 变陵谷山陵变为山谷,比喻世事变迁,功名难以长久留存。
  • 马肝古人传说马肝有毒,不可食用,此处比喻不必强求违背本心的事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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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南宋江西诗派的创作特色,用典密而不滞,语言质朴厚重,全无浮靡的辞藻修饰。

诗人开篇以竹为核心意象,将自己多年依竹隐居、如今舍竹赴仕的矛盾心境描摹得极为生动,连相伴多年的竹都仿佛默然含辱,足见其对隐逸生活的珍视。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既批判了世俗之人追逐功名最终被世事变迁所误的通病,又提出了自己圆融通达的立名之道:不必刻意隐遁避世,也不必为功名折节,尽可以痛饮读《离骚》,在仕途中同样能够坚守高洁的品格。最后以兄弟二人互勉作结,情真意切,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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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中期,是赵蕃即将赴任官职之际,与弟弟赵成父途经自己隐居多年的章泉旧居时,复用此前所作诗篇的韵脚写下的示弟抒怀之作。

赵蕃平生长期隐居章泉,品行高洁,与朱熹、陆游、杨万里等名士交游,此次因生计与家国考量决意出仕,却始终没有忘怀山林素志,故而在诗中坦诚袒露心迹,同时勉励兄弟二人共守志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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