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

我的酒量一年比一年衰减，想要登山游赏也渐渐觉得步履艰难。
本来想要就此作罢心意懒怠，反倒怕残存的游兴就此彻底消散。
镜湖的水波还带着初春的凉意，会稽山峰顶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
我不愿辜负这春日大好的风光景物，哪怕春寒侵人也不愿就此退缩。
极目远望千里之外顿生感伤，新岁来临百种思绪一齐涌上心头。
没有人能明白我此刻的复杂心绪，我独自闲闲地倚靠着小小的栏杆。

• 酒户原指古代划分的酒量等级，此处代指个人的酒量。
• 兴阑兴致将近、兴致衰减。阑，意为将尽。
• 镜水即镜湖，又称鉴湖，位于今浙江绍兴，是浙东著名的古代湖泊。
• 稽峰即会稽山，位于今浙江绍兴东南，是古代浙东名山。
• 物色此处指春日的自然风物、景色。
• 乍可唐宋时期常用语，意为宁可、情愿。
• 远目极目远眺，放眼望向远方。

这首诗跳出了普通春游诗作单纯描摹春景、抒发嬉游之乐的俗套，以细腻的笔触刻画了暮年士人出游时复杂矛盾的心境。开篇先从自身状态落笔，酒量衰减、游山乏力，直白点出年岁带来的倦怠感，看似兴致阑珊，却又生出不愿辜负春光的意趣，情绪的转折十分自然真实。

诗中选取镜湖残雪、春寒料峭的早春景致，没有写繁花似锦的盛春景象，恰好暗合诗人此时沉郁淡远的心境，景与情高度相融。末尾两句收束于无人会意的孤愁，万千思绪不直接点明，只以闲倚栏杆的动作作结，余味悠长，将饱经世事之人难言的怅惘表现得含蓄深沉。

这首五言诗作于唐文宗大和年间，当时元稹正出任越州刺史、浙东观察使，驻节浙东胜地绍兴一带。

此时的元稹已年过半百，一生历经多次朝堂贬谪，早不复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在一次春日出游途中，他将自己暮年的倦怠心绪与春日风物的触动相融，写下这首感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