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以十月上休日燕通判教授县令录参沅陵贵溪两尉曹蕃亦与焉坐间出示宋莒公草书刘宾客诗图李西台吕东莱朱希真赵忠简诗帖蕃赋诗十二韵以纪其事

假日黄堂燕,穷冬白昼长。
风流话前哲,翰墨出珍藏。
莒国龙蛇字,西台锦绣章。
东莱先理致,朱老继颠狂。
最后吾宗帖,深于往事伤。
污泥跃鳅鱓,大薮暴豺狼。
薄暮仍添火,终筵更益觞。
时虽当岁廪,气乃返春阳。
此固公为德,宁云势所当。
广文忘独冷,半刺喜翱翔。
四士具才茂,一夫惟鬓霜。
骖鸾看霄汉,买犊自耕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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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休假日知州在公堂设宴,深冬时节白日的光景格外悠长。
众人兴致盎然谈论前代贤哲,主人拿出珍藏的名家翰墨当众赏玩。
莒国公宋绶的草书如龙蛇游走,李西台的诗帖文采与书法双绝。
吕东莱的作品先见义理情致,朱敦儒的笔墨尽显纵逸狂放。
最后看到我同族先辈赵忠简的诗帖,不由为过往的沧桑往事深深感伤。
乱世之中污泥里的泥鳅黄鳝肆意窜跃,大泽中豺狼横行施暴祸乱四方。
天色渐晚席间又添上取暖炭火,宴饮临近终席还不断添酒劝觞。
时节虽正值寒冬岁末,满座的意气却暖得如同回到春阳之下。
这般和乐的氛围本是知州的仁德所致,哪里是权势所能强求做到的景象。
身为学官的教授全然忘却了清寒冷落,身为通判的僚属满心欢喜意气昂扬。
在座的四位属官全都才德丰茂,只有我一人鬓边早已覆满白霜。
诸位同僚定能乘鸾飞升直上云霄,我却只想买犊归乡躬耕农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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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使君汉魏以来对州郡最高长官的尊称,此处指当时的沅陵知州。
  • 上休日宋代旬休制度下,每月上旬的休沐假期。
  • 宋莒公北宋名臣宋绶,官至参知政事,封莒国公,以草书造诣闻名当世。
  • 李西台北宋著名书法家李建中,曾执掌西京留守司御史台,后世遂称其为李西台。
  • 吕东莱南宋理学家、诗人吕本中,学者尊称为东莱先生,诗风醇厚富有理趣。
  • 赵忠简南宋名相赵鼎,谥号忠简,是赵蕃的同族先辈,故诗中称“吾宗”。
  • 广文唐代设置广文馆掌管文教,此处代指诗题中受邀的州学教授。
  • 半刺古时对州郡通判的别称,此处代指诗题中受邀的通判。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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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长诗结构严整脉络清晰,从宴集缘起写起,顺次铺陈赏鉴法帖、感怀时事、宴饮氛围、抒怀明志几个层次,层层递进没有半分冗余笔墨,完全符合宋代江西诗派纪事长诗的典型艺术特征。

诗中品评诸位前贤的书法艺术精准传神,仅用“龙蛇字”“锦绣章”“理致”“颠狂”寥寥数语,就将宋绶、李建中、吕本中、朱敦儒四家截然不同的艺术风格勾勒得鲜活立体,足见诗人深厚的书画鉴赏功底。

写到同族先辈赵鼎的诗帖时,笔锋陡然从赏玩书画转向沉郁的家国伤痛,以“污泥跃鳅鱓,大薮暴豺狼”暗喻北宋末年靖康之变后奸佞当道、中原板荡的乱局,把个人的身世之感和南宋士大夫共有的家国之悲融为一体,直接跳出了普通宴集应酬诗的俗套。

全诗后半部分笔调重回宴饮的温暖松弛,即便时值寒冬岁末,满座同道相知的意气却比春阳还要和煦,最后收束到不同的人生选择,既寄寓了对同僚青云直上的美好期许,也自然流露出诗人自己厌倦宦海、向往归隐躬耕的朴素志趣,余味悠长耐人咀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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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中后期赵蕃任职湖南沅陵一带期间,属于典型的宋代文人宴集纪事作品。宋代实行旬休制度,官员每十天可享受一天休沐假期,诗题中的“十月上休日”即十月上旬的旬休之日。

当时当地知州邀约通判、州学教授、下辖县令、录事参军以及沅陵、贵溪两地的县尉等一众僚属宴饮,赵蕃作为受邀宾客参与集会。席间主人出示多件稀世前贤法帖,包括北宋宋绶所草书的刘禹锡诗图,以及李建中、吕本中、朱敦儒、赵鼎四位宋代名家的诗帖,赵蕃观赏感怀之下,便写下这首十二韵的五言长诗记录整件事的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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