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五首 二

世间的祸患就像纷乱的丝线，到来的时候根本没有清晰的头绪。
司马迁无辜被打入蚕室遭受宫刑，嵇康蒙冤被投入牢狱最终遇害。
怀抱冤屈的人志气被迫摧折，忍辱偷生的人形貌精神都颓丧消沉。
当他们遭受刑戮屈辱的时刻，就算想要振翅逃离也没有半分凭借。
商山之中有避世隐居的夏黄公、绮里季等四皓，颍川之畔有隐居不仕的巢父、许由。
为什么不追随这些隐士同游，超脱世俗彻底离开尘世的罗网呢？
山林之中很少有世俗事务的牵绊，人世的仕途之路却满是艰难险阻。
我在此寄语那些怀才不遇的士人，千万不要嗟叹自己身处困厄的境地。

• 棼丝纷乱缠绕的丝线，比喻头绪繁杂。
• 端绪头绪、来由。
• 蚕室古代执行宫刑的牢狱，因受刑后需在温暖密闭的房间休养，类似养蚕的居室而得名。
• 囹圄监狱。
• 形神沮形体和精神都颓丧失意。
• 黄绮秦末汉初隐居商山的四位隐士中的夏黄公、绮里季，此处代指商山四皓。
• 巢许上古传说中的隐士巢父和许由，二人拒绝尧的禅让，隐居在颍川之畔。
• 网罟原指捕鱼的罗网，此处比喻世俗官场的束缚、灾祸的罗网。
• 羁鞅原指驾驭牛马的缰绳，此处代指世俗事务的牵绊。
• 伐檀人出自《诗经·魏风·伐檀》，原指砍伐檀木的工匠，此处代指怀才不遇、身处下位的士人。

这首诗通篇以史事为论据，开篇先用“棼丝”的比喻点出祸患的突发性和无理性，起笔就点明了全篇的核心感慨。随后接连举司马迁、嵇康两位旷世奇才无端遭祸的典型史例，极具说服力，把士人蒙冤之后的精神状态刻画得入木三分。

后半首笔锋一转，引出历代隐士的高洁选择，将仕途的艰险和山林的自由形成鲜明对比，最终得出不必为仕途困厄嗟叹的结论。全诗用典贴切自然，情感沉郁恳切，没有空泛的议论，全凭史事的厚重感支撑观点，既体现了白居易对黑暗官场的清醒认知，也流露出他早年就萌生的全身远祸的归隐思想。

这组《读史五首》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初年，当时白居易在长安任左拾遗，身处政治漩涡中心，亲眼目睹朝堂之上党争激烈、士大夫动辄获罪的现实。

他遍览前代史籍，见无数才学之士无端横遭祸事，仕途凶险远超常人预料，于是借咏叹史事抒发自己对祸福无常的感慨，也暗含了对自身处境的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