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显老丈见过

茅檐冷如水,落叶堆不埽。
林深日上迟,近午犹未冒。
忽闻咿哑声,篮舆远来造。
儿言此何客,貌古玉色膏。
心知定夫子,躧履仍着帽。
我居甚荒僻,好客鲜能到。
自非金石交,性不移湿燥。
谁能忘崎岖,于此修夙好。
贫家鸡黍窄,菜甲仅可芼。
属君又止酒,何以相慰劳。
寒窗数日款,但有相交导。
我姿虽不敏,敢不期勉蹈。
滔滔流俗中,往往皆媚灶。
看君闭户志,有力甚于奡。
衣单食不足,耻以饥寒号。
曰吾道当然,尚友古人操。
我虽因事归,未免斗食耗。
而君辱与游,何殊渭冲潦。
穷年语未卒,迺以将归告。
半百顾非遥,驱羸行往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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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屋的屋檐下寒凉如浸冷水,满地的落叶堆积着不曾清扫。
林间幽深太阳升起得很晚,快到正午日光还没完全露头。
忽然听到咿哑的声响,原来是你乘竹轿远道前来造访。
家中小儿问这是哪位客人,见你形貌古雅面色温润如玉。
我心里知道一定是您这位长者,急忙趿着鞋子连帽子都来不及整理就出门相迎。
我的住处十分荒僻,喜好交游的客人也很少能到访这里。
如果不是坚如金石的至交,性情绝不会不因环境燥湿而改变。
谁能不顾路途崎岖,特意到这里来续往日的交好。
我家贫寒鸡黍饭菜都不充裕,只有初生的菜苗勉强可以做羹。
恰逢您又戒酒不能饮酒,我拿什么来慰劳款待您呢。
寒窗之下连日款留相聚,只有彼此交流道义互相开导。
我虽然天资不够聪敏,怎敢不期许努力践行这些教诲。
如今庸庸碌碌的世俗之人,往往都争相趋炎附势讨好权贵。
看您闭门隐居的志向,定力比古人奡还要强上数倍。
您衣衫单薄食物不足,却耻于为了饥寒向旁人诉苦求告。
您说大道本该如此,要追慕效仿古人的高洁节操。
我最近虽然因事返乡,免不了为微薄的官俸奔波耗费精力。
而您屈尊与我交游,这份情谊和身处渭水低洼处的潦倒之人得到知遇没有区别。
我们畅谈了整整一年话语都不曾说完,您却忽然告诉我即将要动身归去。
我年近半百相距不远,之后一定赶着羸弱的坐骑前去回访报答。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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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埽古同“扫”,清扫的意思。
  • 篮舆古代的竹制轿子,是山野间常用的代步工具。
  • 躧履趿拉着鞋子,形容迎客时急切来不及穿鞋的样子。
  • 菜甲蔬菜初生的嫩芽。
  • 芼指用菜杂入羹中烹煮。
  • 媚灶出自古代典故,指谄媚讨好权贵,趋炎附势。
  • 奡传说中夏代的大力士,此处用来形容定力过人。
  • 斗食指微薄的俸禄,代指低级官吏的微薄收入。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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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江西诗派五古作品,全程不用绮丽辞藻,完全从日常见闻与肺腑真情出发,质朴厚重,风骨凛然。开篇先极力渲染居所的荒寒僻静,恰恰反衬出友人远道到访的分量,无需刻意渲染,二人相知相契的深情已经跃然纸上。

诗作没有停留在普通迎客宴客的俗套书写,而是进一步将二人的交谊置于世俗趋炎附势的对照之下,既批判了时人奔走权门的浮薄风气,也盛赞了友人安贫乐道、持守节操的高洁品格,最后落脚到二人以古人道义相期许的精神共鸣,把普通的访友酬答诗升华为一首抒写君子之交的明志之作,情感真挚沉挚,毫无虚饰。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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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作于南宋中期,是赵蕃闲居乡野时期的作品。赵蕃一生清介自守,不慕荣利,是江西诗派后期的代表人物,与诸多隐居不仕的文人长者交谊深厚。

文显老丈是赵蕃十分敬重的年长友人,此番不顾山野间道路崎岖,专程乘轿到访荒村,让赵蕃深为感动,于是写下这首诗答谢,既记录了二人相见的真切场景,也抒发了彼此超越世俗的道义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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