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叔同舟见别于永和

炮云忽作空中起,坐觉相顾移表里。
儿曹厌静欣聚落,数问篙师行几里。
人生到处如燕鸿,南北故怜无定耳。
有时相与说旧游,此味犹如蠹书纸。
秋风日夜催落水,我鬓半霜那足倚。
况堪忽忽新悼亡,忍并高山对流水。
陈侯于我四海人,气合能同旧州里。
向来风雨嬾出门,今乃江程劳玉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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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云气忽然在半空翻涌升起,相对凝望的恍惚间只觉心神早已翻涌起伏。
同行的年轻人厌烦江上的清静,欣喜望见岸边的村落,屡次问撑船的船工已经走了多少路程。
人生漂泊辗转各处就像南来北往的燕鸿,本该怜惜行踪从来没有定准。
有时候我们一同说起往日交游的旧事,那醇厚绵长的滋味就像被蠹虫蛀过的旧书页,越品越有深味。
秋风日夜不停催着江水消退,我两鬓已经半白,年岁渐长实在没有多少可以凭恃的资本。
更何况近来我才刚刚经历丧亲之痛,哪忍面对高山流水般的知音别离。
你我本是四海漂泊的陌路之人,只因意气相投,情谊比同乡旧识还要深厚。
往常我遇着风雨天气连门都懒得出,今天却劳烦你一路跋涉,陪着我走完这漫漫江上行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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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炮云指翻涌轰鸣的暴风云,形容云气涌起时声势浩大如炮声震响。
  • 儿曹儿辈,这里指同行的年轻仆从。
  • 篙师撑船的船工。
  • 燕鸿燕子和鸿雁,二者都是随季节南北迁徙的候鸟,用来比喻人行踪漂泊不定。
  • 蠹书纸被蠹虫蛀蚀的旧书页,这里用来比喻旧游的记忆沉淀日久,滋味醇厚绵长。
  • 悼亡指诗人刚刚经历的丧妻之痛。
  • 高山对流水用伯牙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典故,代指二人是心意相通的知己。
  • 玉趾对人行止的敬称,这里指友人远道相伴的行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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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古代赠别诗的常规俗套,开篇没有直接点出离愁别绪,反而从江上骤起的云景写起,以景物的动荡暗合人物心神的恍惚动摇,将二人临别之际相对失神的状态刻画得极为真切。

诗中取譬极有江西诗派生新沉挚的特色,以南北迁徙的燕鸿喻人生漂泊,以被蠹虫蛀过的旧书页喻旧游记忆的醇厚余味,完全避开了送别诗常用的陈词滥调,把寻常的人生况味写得入木三分。

全诗熔身世之叹、丧亲之悲、知音相惜的深挚情谊于一炉,没有刻意渲染离别的伤感,却在平实的叙述中透出厚重的情感分量,最后以感念友人相伴相送收束,情真意切,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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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期江西诗派代表诗人赵蕃的七言古风作品,作于宋宁宗庆元年间。

当时赵蕃的挚友王明叔专程远道探访他,二人结伴同舟沿赣江而行,船行至永和古镇(今江西吉安永和镇,宋代吉州窑所在地)时二人即将分别,赵蕃感于身世漂泊、丧亲之痛与知己相逢又别离的复杂心绪,写下这首不落俗套的送别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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