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亭 其三

忆昔诸贤扶晋室,冠盖多于此云集。
坐中翻作儿女悲,世换人非但陈迹。
我来正值三月春,花落鸟啼春寂寂。
江河虽异事略同,风景不殊今视昔。
磨灭英雄得丧多,山重水复无终极。
安能鬰鬰老江左,克复神州当勠力。
未论重见管夷吾,祇今谁为楚囚泣。
徙倚令人三叹息,徙倚令人泪横臆。
夷狄相残春又春,时乎时乎难再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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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当年诸位贤士匡扶晋室,达官名士大多在这里云集相会。
座中之人反倒生出小儿女般的悲泣,世事变迁人事已非只剩旧日陈迹。
我来到此地正逢三月暮春时节,落花纷飞鸟鸣声声四下里冷寂寥落。
长江黄河虽有南北之别事理相近,风景并无不同可如今早已不比往昔。
千古英雄湮灭得失兴亡数不胜数,山峦重叠水流曲折从来没有个尽头。
怎能愁闷失意终老在江东一隅,收复中原故土我们应当同心协力。
且不说能否再见像管仲那样的贤相,如今又有谁会像当年楚囚那样悲泣?
徘徊流连让我忍不住再三叹息,徘徊流连让泪水纵横淌满了衣襟。
夷狄互相攻伐春光一年又一年流逝,大好时机啊实在是难以再次获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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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新亭六朝时期建康的著名亭阁故址,故址在今江苏南京雨花台一带,是东晋名士“新亭对泣”典故的发生地。
  • 冠盖原指官员的冠服和车乘,这里代指达官、名士。
  • 云集像云一样聚集,形容人数众多。
  • 鬰鬰即郁郁,愁闷不得志的样子。
  • 江左即江东,这里代指南宋偏安的江南地区。
  • 勠力同心合力。
  • 神州原指华夏中国,这里代指被北方政权占据的中原故土。
  • 管夷吾即管仲,春秋时期齐国名相,辅佐齐桓公成就霸业,这里代指能匡扶天下、收复故土的贤才。
  • 楚囚泣即新亭对泣典故,《世说新语》记载东晋南渡名士在新亭宴饮,感叹山河变异众人相对哭泣,王导斥责众人不该像楚囚那样徒然悲泣,应当同心辅佐王室收复中原。
  • 徙倚徘徊流连,不忍离去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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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紧扣新亭相关的东晋典故,将怀古与抒怀完美结合,没有空泛的吊古之辞,句句指向南宋的现实时局。

诗的前四句回溯新亭典故,点出东晋南渡名士云集于此、感伤国势的往事,紧接着笔锋一转,将千年之前的史事和当下南宋偏安的处境勾连对应,发出“风景不殊今视昔”的深沉感慨。诗人既批判了当下朝野苟且偷安、早已忘却恢复大业的颓丧风气,又直白地喊出“克复神州当勠力”的强音,报国壮志溢于言表。末尾两句感叹时机易逝,更是对南宋当权者的恳切警示,全诗用典贴切,情感沉郁顿挫,有着极强的现实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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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之纯是南宋中后期著名的金陵(今南京)地方文史学者、诗人,曾任职于建康府,遍览当地古迹,创作了大量咏怀金陵史迹的诗作,《新亭》组诗便是其中代表。

新亭位于今南京城南,是东晋时期南渡名士周顗、王导等人“新亭对泣”典故的发生地,历来是文人抒发家国之思、故国之悲的经典意象。这首诗是组诗第三首,创作于南宋偏安江南已久、朝野上下恢复之志日渐消沉的时期,诗人登临怀古,借东晋的史事抒发对当下时局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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