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黄畴若尚书

轩裳本外物,轻重非所关。
俗子不识真,贪荣强跻攀。
苟求既得志,巧计仍朋奸。
谁知国士胸,取舍超人寰。
不忧节不高,任重忧力孱。
公家太史氏,阅世多险艰。
无心羡尊显,名塞穹壤间。
尚书续正脉,清泉泻潺潺。
操修不敢怠,粹美无可删。
垂垂蹑政途,念念思江山。
上欲登绝顶,下欲临碧湾。
勇退得所愿,喜见冰雪颜。
是中有真趣,景贶天所悭。
一朝归领略,拔萃玉笋班。
岂若嗜进徒,终身堕荒菅。
家声遂复振,旧观欣重还。
平生万事足,只欠素与蛮。
美官非我愿,宁复怜绿鬟。
却须富篇什,丽锦争斓斑。
九重念耆德,讵许长清闲。
强敌未殄灭,罢甿正恫瘝。
譬如建大厦,运斧无输般。
愿公勉加餐,暂归随赐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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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服饰这类外物本就身外之物,它的轻重得失从来不在我的关切范围。
世俗庸人不识大道真谛,贪慕荣华富贵拼命往上攀附钻营。
不择手段谋求到权位之后,又耍弄奸巧计谋勾结同党狼狈为奸。
谁能知晓国士的胸襟气度,他的取舍抉择远远超出世俗常人的境界。
从不担忧自己的名节不够高洁,只担忧身负重任却力量单薄难以胜任。
您的家族世代担任史官,历经世事沉浮见惯了诸多艰险磨难。
从来没有心思羡慕权贵显达,清名早已充塞于天地之间。
您作为尚书传承家学的正脉,才思如同潺潺清泉奔涌不绝。
持身修德从来不敢有丝毫懈怠,品行纯粹完美没有一点可以删改的瑕疵。
仕途生涯稳步推进之时,心中却时时挂念着故乡的山水田园。
既曾立志攀登事业的最高峰顶,也曾盼望着归隐到澄澈的江湾之畔。
如今急流勇退得偿所愿,见到您的容颜如同冰雪一般清朗舒展。
这其中自有真正的意趣,是上天都吝于赐予旁人的美好景况。
如今您从朝堂一众英才之中抽身归乡,风采远超同列的优秀朝臣。
哪里像那些一味贪恋权位的庸人,一辈子陷在污浊的世俗泥潭之中。
家族的声名于是得以再度振兴,旧日的荣光景象欣然重现。
这一生万事都已足够圆满,只缺少能歌善舞的侍妾相伴。
高位厚禄本就不是我心中所愿,哪里还会顾惜美艳的侍女。
此后定要多创作优秀诗篇,辞藻华美如同斑斓的锦绣。
朝廷感念您是年高有德的老臣,哪里会容许您长久清闲不问世事。
北方的强敌还没有被消灭,疲惫困苦的百姓正处在病痛之中。
就像要建造一座宏伟的大厦,主持运斧的工匠却找不到鲁班这样的大师。
恳请您多多保重身体,暂归故里之后很快就会收到朝廷召您回朝的诏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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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轩裳古代大夫以上官员所乘的车和所穿的礼服,代指官位爵禄。
  • 跻攀攀登,这里指钻营谋求高位。
  • 国士一国之中才能品行最为出众的人物。
  • 力孱力量薄弱,才力不足。
  • 穹壤天地之间。
  • 操修品行修养。
  • 景贶上天赐予的美好景致与意趣。
  • 悭吝啬,这里指轻易不肯赐予。
  • 玉笋班对朝堂之中英才济济的朝臣行列的美称。
  • 荒菅荒草野地,这里代指污浊不堪的世俗境地。
  • 耆德年高有德的老臣。
  • 殄灭消灭,平定。
  • 罢甿疲惫困苦的百姓。
  • 恫瘝病痛疾苦。
  • 赐环古代朝廷召还贬谪、辞官的大臣的代称,取自环与还谐音的典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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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先抑后扬的递进式结构,开篇先批判世俗之人贪求荣华、结党营私的丑态,以此反衬黄畴若作为国士的高远格局与清醒取舍,褒贬立场鲜明,毫无含糊敷衍。中间大段铺陈黄畴若的家世渊源、个人修持、为官履历与勇退品格,将其不慕荣利的高洁形象刻画得极为饱满,没有半句虚浮的溢美之词。

全诗并未停留在对友人归隐闲适生活的祝福之上,末尾笔锋陡然一转,点出强敌未灭、民生困苦的现实处境,期许友人不要久恋田园安逸,早日复出为国效力,将私人送别情谊升华为深沉厚重的家国情怀,尽显南宋理学之士重品格、担道义的精神风貌。全诗语言质朴厚重,用典贴切自然,情感真挚恳切,没有宋末诗坛常见的浮艳雕琢习气,是南宋中期政坛送别诗的代表性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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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袁燮的文集《絜斋集》,是南宋中期士大夫交往的代表性作品。黄畴若字伯庸,南宋孝宗年间进士,累官至兵部尚书,为官清正刚直,体恤民间疾苦,晚年辞官归乡之际,与他同属理学一脉的友人袁燮特意创作这首诗为他送行。

当时南宋偏安江南,北方金国军事压力持续存在,边境战事未平,民间历经多年徭役赋税盘剥民生凋敝,朝廷亟需老成持重的大臣主持政局,因此这首送别诗并非单纯抒发离情,更饱含对友人品格的推崇与对家国现实的深切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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