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赵大冶晦之

谢公中年后,畏与亲友别。
岁月苦不长,交情固难辍。
况于桑榆景,抚事心欲折。
一朝舍我去,遂恐成永诀。
感君遇我厚,肝胆每倾竭。
惓惓念斯时,言论多激烈。
忆君哦松日,志操已超越。
庾台欲推荐,风之使来谒。
耻于呈其身,保此端以洁。
君今宰壮县,便道理舟楫。
不骑京国鲸,不改岁寒节。
升沈分自定,义理我所说。
黎甿久困穷,恩惠思周浃。
奸欺巧蒙蔽,精神要昭彻。
邻境犹绎骚,武备不可阙。
弓兵暨保甲,阅习贵严切。
悬赏劝之射,人人艺精绝。
莫言一邑小,振作在贤杰。
士气苟奋扬,威声必震叠。
自怜老且病,羡君健而决。
老病保余生,健决广贤业。
自期素不浅,有志终炜烨。
日诵论孟书,端如明鉴揭。
圣贤以为法,今古同一辙。
便邮频寄音,解我寸心结。
他年再觌面,伟论起衰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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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中年之后,最怕与亲友骤然别离。
人生岁月苦短,深厚交情本就难以轻易割舍。
更何况如今已到暮年,感念世事每每心痛欲裂。
你一朝辞别我远去,我甚至恐怕这会成为永别。
感念你待我情谊厚重,每每都能对我肝胆相照倾尽诚心。
你始终恳切惦念我们相处的时光,言谈往往慷慨激昂。
还记得你早年担任县尉的时候,志向操守就已经远超常人。
御史台的官员想要举荐你,示意你前去拜谒求见。
你耻于屈身逢迎权贵,始终保全自己端方高洁的品格。
如今你要去治理政务繁重的大县,顺理成章整装登舟启程。
你不谋求在京城飞黄腾达,始终不改经寒不衰的坚贞气节。
仕途的升降本是命中定数,义理大道才是我们共同信奉的准则。
当地百姓长久以来生活困苦,你施政要让恩惠遍及每一个人。
面对奸猾欺瞒、上下蒙蔽的乱象,你要保持心智明察秋毫。
如今邻近区域尚且动荡不安,军备事务绝对不能废弛。
地方弓兵与保甲组织,操练务必严格切实。
悬赏鼓励大家练习射箭,让每个人的武艺都练到精熟。
不要说一个县的地域狭小,振兴教化全靠贤能英杰。
如果民间士气能够振奋昂扬,地方的声威必然远播震慑四方。
我怜惜自己如今年老多病,十分羡慕你强健而果决。
我将在老病中安度余生,你正可趁年富力广拓展贤德的事业。
你向来对自己的期许就很高,立下的志向终会焕发光彩。
每日诵读《论语》《孟子》,就像把明亮的镜子高高悬挂。
以古圣先贤作为行事的准则,古今的道义从来都是一脉相承。
请你托顺路的信使常寄书信,纾解我心中的挂念郁结。
等他日我们再度相见,你的高论定能振奋我衰颓怯懦的精神。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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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桑榆景指晚年,传说太阳运行到桑、榆二树之间便是日暮,后用来代指人年岁已高。
  • 惓惓恳切诚挚的样子。
  • 哦松县尉的代称,出自唐代古籍,指县尉在官署古松下办公吟哦,后世以此代指基层佐官。
  • 庾台原指御史台,这里代指宋代的省级监察机构。
  • 黎甿黎民百姓。
  • 绎骚动荡不安的样子。
  • 觌面见面、相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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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传统赠别诗以离愁为核心的创作窠臼,结构层层递进,开篇先以谢安中年畏别之典起笔,抒发暮年惜别的真挚心绪,随后追忆二人多年的深交,赞许友人素来高洁不阿的品格,后半部分用大半篇幅对友人的地方施政给出恳切嘱托,从爱民、肃贪、整军、振士气多个维度展开,全是儒者经世济民的真心话,没有半句虚言客套。

全诗语言质朴厚重,全无雕饰,情感沉挚饱满,既体现出忘年之交的深厚情谊,也鲜明彰显了南宋浙东心学群体反对空疏义理、主张躬身践履的学术特质,是宋代赠别诗中极具现实主义色彩的佳作,字里行间满是对民生疾苦的关切与对家国安定的期许。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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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著名理学家袁燮晚年的赠别之作,创作于宋宁宗嘉定年间,当时友人赵晦之受命前往大冶县担任县令,袁燮为他设宴饯别,写下这首长诗相赠。

袁燮是南宋“甬上四先生”之一,传承陆九渊心学思想,同时力倡经世致用,反对空疏谈玄,他一生为官体恤民瘼,重视地方治理与武备整饬,这首赠别诗完全跳出了寻常送别诗的儿女情长,尽数展现出儒者忧世济民的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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