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宝方山

幽深的山岩如同世外高人，风骨气概是上天赋予的天性。
神态凛然超脱尘世，丝毫不受世俗浊气的沾染污染。
湖湘一带峰峦众多，大多分布在偏远荒僻的角落。
距离城郭十分遥远，很少有人愿意穿着草鞋跋涉探访。
谁能料到古属句章的明州，高爽开阔之地自有真趣蕴藏。
我在城东郊外漫步闲游，青翠的山峦抬眼便可望见。
宝方山中八处洞府排列错落，天然造化的精巧在此尽显。
山石蜿蜒如同老龙盘卧，高峻的岩壁像怒目猛虎蹲踞。
有的像屏风有的像供佛的石龛，一高一低起伏错落。
山势回环的山坳坐起来十分安稳，狭窄的小路落脚都很困难。
远望帝观仿佛险峻逼仄，走到中途才发现道路本就宽阔舒展。
层层叠叠的翠色环绕往复，清冽的寒泉每日不停倾泻流淌。
钟乳石的光彩多么鲜明，能感知到天地和顺之气在此汇聚。
目之所及全都令人舒心，十步之内就能揽尽九处胜景。
造化也无法将美景长久秘藏，奇绝诡异的景致全都显露出来。
皇家的题字装饰着山中精舍，从前一直有鬼神暗中护持。
古人称这里是道家的小有洞天，仇池山也只能算作它的附属。
甬东这片绝佳胜境，四面豁然开朗如同开了四扇明窗。
所有玲珑景致全是天然生成，并非靠人工雕琢修饰而成。
谁说宝方山格局狭小，它也属于洞天福地的序列。
谁说这一带地域鄙陋，有这般美景就足够令人向往。
我本是喜好江湖浪游的人，天性素来厌烦奔走于仕途。
搜寻山水得偿所愿，整个人的心境瞬间通透明朗。
赏玩景致余味悠长，攀登全程一点都不觉得恐惧。
沉醉其中几乎忘了归去，暮色苍茫眼看就要到黄昏时分。
这座山虽然令人愉悦，常有人行走便能踏出坦途。
如果有路却不肯常走，被茅草堵塞实在令人忧惧。
面对此景我生出深深感悟，千万不要虚度宝贵的光阴。
世俗的状态很容易消磨人的本心，这般清游千万不要推辞多来几次。
提笔写下我粗浅的心怀，惭愧写不出惊艳动人的诗句。

• 芒屦用芒草编织的草鞋，代指远游的行具。
• 爽垲指地势高爽、干燥开阔的地方。
• 老螭传说中没有角的老龙，这里用来形容山石盘曲的形态。
• 崭岩形容山势高峻险峻的样子。
• 石乳指溶洞中沉积形成的钟乳石。
• 奎画原指皇帝的御笔题字，这里指代前代皇家赐给山寺的墨宝。
• 小有天道教传说中的十大洞天之一，这里用来赞誉宝方山是隐世的福地。
• 驰骛指为了功名利禄奔走劳碌。

这首诗打破了宋代很多理学家诗作空谈义理的弊病，先以大量篇幅铺陈描摹宝方山的自然景致，开篇便以拟人手法将幽岩比作禀赋天然的高人，直接赋予整座山清高脱俗的人格底色。诗人用蟠螭、踞虎、屏风、石龛一连串生动的比喻，把山中奇石的万千形态写得活灵活现，没有丝毫堆砌辞藻的匠气。

诗作后半部分自然从游山的体验引申出理学层面的感悟，“有径不能用，茅塞大可惧”一句，以山路久不走就会被茅草堵塞为喻，暗喻为学修心必须时时勤加践履，不能放任本心被俗念蒙蔽，完全契合浙东学派“重躬行、戒虚静”的思想特质。全诗融山水纪游与义理感悟于一体，情致真挚，说理自然，毫无生硬说教的痕迹，是宋代纪游诗中兼具审美价值与思想深度的优秀作品。

这首诗是南宋著名理学家袁燮的代表性纪游作品，收录于其文集《絜斋集》卷二十一。

宝方山位于今浙江宁波鄞州区东郊，古称“小有洞天”，是宋代明州当地知名的游览胜地。袁燮长期在浙东一带任职，作为甬上四先生之一，他时常在公务之余探访近郊山水，这首诗便是他某次春日出游宝方山时，触景生情写下的纪游兼言志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