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君祠

昭君天赋倾城色,何事君王未曾识。
徘徊顾影无计留,一朝远嫁匈奴国。
匈奴风日暗飞尘,昭君绝艳惊国人。
单于骇叹昔未覩,甘心保塞为藩臣。
从来败德由女美,褒妲骊姬及西子。
玉环飞燕更绝佳,遗臭千载堪咨嗟。
毛生善画古无有,强把丹青倒妍丑。
却教尤物摈绝域,能为君王罄忠益。
闻说昭君出塞初,朔风萧飒吹衣裾。
聊将琵琶寄离恨,痛绝玉颜嫔老胡。
老胡死矣义当返,慷慨怀归曾上书。
君王有诏从胡俗,恸哭薄命终穹庐。
自古佳人多命薄,亦如才士多流落。
人才有益尚疏外,佳人无补何可怼。
君不见萧生堪猛岂不忠,君王疑信相半终不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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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昭君天生拥有倾国倾城的绝世容貌,为何汉元帝此前竟然从来都没能见识到她的美貌。
她徘徊辗转顾影自怜没有办法留在汉宫,一日之间便要远嫁去往遥远的匈奴国度。
匈奴的边塞风沙漫天飞尘遮蔽了日光,昭君的绝世美艳让匈奴全国之人都为之震惊。
匈奴单于惊叹感慨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美人,心甘情愿为汉朝守卫边塞做藩属之臣。
自古以来君主败坏德行往往都和美色相关,从褒姒、妲己、骊姬到西施都是如此。
杨玉环、赵飞燕的容貌更是绝佳,她们身后留下千年骂名实在令人叹息。
毛延寿擅长绘画自古少有,硬是用丹青画笔颠倒了美貌和丑态。
反倒让这样的绝代美人被抛弃到极远的塞外,最终却能为君王发挥安定边境的忠良效用。
听说昭君当初刚出塞的时候,凛冽的北风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她姑且借琵琶乐曲寄托满腔的离乡之恨,为了要以如花容颜侍奉年老的胡族首领痛断肝肠。
老胡首领死后她按理应当返回汉朝,满怀慷慨想要归乡还曾经向朝廷上书。
汉天子却下诏书让她遵从胡地的风俗,她只能痛哭感慨自己命薄最终死在穹庐之中。
自古以来美人大多命运坎坷福薄,也就像那些有才的士人大多漂泊流落不得志。
对国家大有裨益的人才尚且被君主疏远排斥,美人对国事没有补益又哪里值得去怨怼呢。
你没看到汉代的萧望之、堪猛难道不是忠心耿耿吗,君主对他们半信半疑最终还是不能容纳他们。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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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倾城色指能够让全城人为之倾倒的绝世美貌。
  • 单于汉代匈奴部族对其最高首领的称号。
  • 藩臣指归附宗主国、为其守卫边境的属国臣子。
  • 褒妲骊姬及西子分别指夏桀的妃子褒姒、商纣的妃子妲己、晋献公的妃子骊姬、春秋时吴王夫差的妃子西施,古代常将她们视作导致君主败德的女性代表。
  • 丹青本指绘画所用的红、青颜料,这里代指绘画作品。
  • 尤物指容貌极其出众的绝代美人。
  • 摈绝域被抛弃流放到极远的边塞异域。
  • 朔风萧飒北方的寒风萧瑟凛冽。
  • 穹庐古代匈奴人居住的毡制帐篷,类似今天的蒙古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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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突破了传统昭君诗要么悲叹红颜薄命、要么声讨毛延寿奸邪误国的俗套立意,在历代咏昭君作品中堪称别开生面。诗人先以大量篇幅梳理历代相关史事,推翻了将家国祸乱归咎于女性的传统陈说,反而点出昭君远嫁客观上起到了安定边境的作用,翻案视角十分新颖。

全诗最核心的创见是将佳人的命运和才士的遭际直接勾连类比,指出封建时代被君主疏远猜忌的从来都不只是命薄的美人,更是怀忠抱才的士人。末尾以汉代萧望之、堪猛两位忠臣被君主猜忌最终不容的典故收束,直接跳出昭君本身的史事,将批判矛头指向了专制君主昏庸偏私、忠良无立足之地的普遍政治弊病,寄寓了南宋时期有志之士报国无门的深沉感慨,咏史的同时兼具极强的现实针对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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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浙东学派代表人物袁燮的《絜斋集》卷十三,是诗人途经昭君祠凭吊古迹时创作的咏史怀古作品。

南宋时期理学思潮盛行,文人咏史往往不局限于复述史事、泛泛抒发怀古幽情,而是借古喻今,寄托对现实政治生态、人才境遇的深度思考,这首诗正是这类创作的典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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