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岩

林深路转山,岩虚云触石。
是中立数椽,仅足安一室。
断罅开碧落,当昼悬白日。
虬蘗挂乳窦,飞鼠缘石脊。
山中古老人,对我诵往事。
昔为鬼仙家,乃借巨人力。
划地剖疆界,印泥遗指迹。
至今百年余,住世三度易。
吾非梅子真,身是江南客。
詹子武夷俊,邂逅愿已适。
扶携一登览,相与有俦匹。
林逋叶静能,俱来一同席。
二子善鼓琴,无弦徒挂壁。
日暮云已归,今夕竟何夕。
徘徊卧白云,华胥何处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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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木幽深山路顺着山势婉转延伸,岩穴虚空云气悠悠摩挲着岩石。
在这山岩之中搭建几间小屋,空间狭小刚好能容下一间居室。
岩石的裂缝直通向澄澈的天空,正午时分明亮的太阳仿佛就悬在头顶。
盘曲的老树根挂在钟乳洞边,飞鼠顺着陡峭的石脊往来穿行。
山中住着一位年长的隐士,对着我娓娓讲述过往的旧事。
这里从前是鬼仙的居所,当初开辟时借助了巨人的神力。
划分地界开辟出这片胜境,泥地上还遗留着仙人的指印痕迹。
到如今已经过去百余年,人世之间已经经历了三次朝代更迭。
我并非当年遁世成仙的梅福,如今只是漂泊江南的异乡过客。
詹子是武夷山一带的才俊之士,与他偶遇让我心中十分快意。
我们互相搀扶着一同登临游览,结伴同游正好有了相称的同伴。
就像林逋、叶静能这样的隐逸高士,也都赶来同聚一席谈天说地。
两位友人都擅长弹琴,如今无弦的素琴也只是空挂在墙壁上。
天色已晚云气都回归山岩深处,恍惚间竟不知今夜是什么良辰。
我徘徊在白云之间想要枕云而卧,却不知上古华胥国的梦境该向何处寻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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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数椽指几间小屋,椽是架在屋顶的木条,常用来代指房屋。
  • 断罅岩石上裂开的缝隙。
  • 碧落道教语境里对天空的雅称,指澄澈的青天。
  • 虬蘗盘曲如虬龙的老树根。
  • 乳窦山中钟乳石生成的洞穴。
  • 梅子真指汉代名士梅福,字子真,相传后来弃官隐居得道成仙,是后世隐逸文化的经典符号。
  • 俦匹相称的同伴、同游的知己。
  • 华胥传说中上古的太平国度,出自《列子》,后世常用来代指理想中的隐逸乐土与梦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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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移步换景的纪游顺序展开,前八句纯用白描手法摹写云岩的奇绝景致,山径、虚岩、云石、小屋、天隙、飞鼠等意象错落排布,清冷幽寂的山野气息扑面而来,把读者直接带入到远离尘嚣的深山胜境之中。

后半部分由实转虚,借山中老者的口述引入仙话传说,又化用梅福、林逋等隐逸典故,把眼前的游历升华为对出世理想的追寻,末尾以寻觅华胥梦境作结,余味悠长,把南宋后期文人普遍的避世隐逸情怀表现得含蓄深沉。全诗语言质朴古淡,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情景理三者自然交融,是宋代山水纪游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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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词人马子严的纪游作品,马子严字庄父,号古洲居士,建安(今福建建瓯)人,常年游历闽地山水,多有题咏名胜的诗作。

云岩是福建武夷山周边一处以岩穴幽深、云气缭绕著称的隐逸胜境,马子严某次与友人詹氏同游此地,偶遇山中隐居的老者,听闻当地流传的仙话传说,心有所感便写下这首五言古诗,寄寓自己对隐逸生活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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