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娃宫一首

越国进献来妖艳的美人，穷尽吴国之力只为恣意游乐。
在谈笑之间荒废了家国社稷，把华丽的毛毡铺到了山丘之上。
凤凰栖息在离宫的屋瓦上，龙舟驶往支流的渡口。
栏楯陈设黄金打造的精巧器物，坐床莹润玉光在表面浮动。
冷雨吹过惊得枫叶纷纷飘落，烟气驰过漫入虎啸的川流。
千里之外采摘莼菜做成羹汤，荷叶伞盖簇拥着吴中长洲。
郊野小路旁的花朵缓缓开放，弯弯的明月照着整个吴州。
轻风吹过香径暖意融融，美人慢步的响屧廊格外清幽。
见了红亮的鲈鱼欣喜可以切作脍，见了黄肥的螃蟹嗔怪没人采收。
池塘的水痕朝暮消长，吴王的乡思全付与温柔乡中。
只顾贪看山头衔着落日，哪里知道鱼钩上已经悬着诱饵。
家国的分量在享乐中渐渐减轻，全然忘了当初辅佐的谋略。
鲸鲨的鳍鬣掀翻了碧海，兵象的金星侵犯斗牛星区。
六千越甲士卒锋锐难当，吴国二八年华的国人满是忧色。
吴地先祖泰伯三次推让天下，姑苏城一战之后吴国便告终结。
传说里一同沉人的井早已无迹，西施独自坠亡也没有了旧楼。
当年的故人乘扁舟远去，后世的僧人来此修缮野寺。
宫中的乌鸟如今受惊四散，台畔的野鹿任凭它呦呦鸣响。
月光因为旧朱栏的残破而黯淡，青山仿佛也含着翠色的愁容。
烧残的蜡烛像新落的别离泪，幽咽的泉声似当年的旧歌声。
吴王夫差仇视忠良的旧事，让千年来的壮士都为之羞愤。
伍子胥东门抉目的遗志仍在，忠愤的怒气至今漫溢在潮头。

• 馆娃宫春秋吴国宫殿名，吴人俗称美女为娃，因此得名，遗址在今苏州灵岩山。
• 儁游同“俊游”，恣意纵情的游乐。
• 绘罽绣有花纹的精美毛毡织物。
• 屧廊即响屧廊，吴王宫中的廊子，以梓板铺地，西施穿着木鞋行走时会发出声响，因此得名。
• 泰伯周太王长子，主动避让君位来到吴地，是吴国的先祖。
• 抉眼伍子胥被夫差赐死时，留下遗言要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挂在姑苏东门之上，亲眼看着越国灭吴。

这首五言排律是宋代怀古诗的长篇佳作，全诗铺陈了吴国从盛到亡的完整过程，前半部分极写吴王得到西施之后的豪奢享乐，从器物、景物、游宴各个维度还原馆娃宫当年的繁华盛景，辞藻富丽，铺陈有序。

诗的后半部分笔锋陡转，写越国大军压境、吴国国破家亡的结局，用泰伯让位的贤德先祖对照夫差的昏庸亡国，用昔日的宫苑繁华对照如今野寺残破、乌散鹿鸣的荒凉，盛衰反差极为强烈。

全诗收尾落在伍子胥的忠愤之气上，将历史的感慨和南宋文人主张抗金的现实情怀融为一体，借古讽今的意味十分深沉，没有落入普通咏史怀古诗空泛吊古的俗套。

馆娃宫是春秋时期吴王夫差为西施修建的宫殿，旧址位于今江苏苏州灵岩山，是历代文人凭吊吴地兴亡的经典怀古题材。

王阮是南宋中后期主战派文人，一生游历江淮、吴中等地古迹，关注恢复中原的大业，这首诗是他旅居吴地寻访馆娃宫遗址时所作，借春秋吴越争霸的史事，暗讽南宋朝廷偏安享乐、忽视边患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