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严陵钓台

西都庸庸生祸胎,东都切切绳公台。
平生故人苦畏辱,坐定白云那肯来。
沉几深略满帝腹,且憩先生一双足。
使知天上麒麟儿,不似犬羊甘豢畜。
渭滨老叟不自持,为人以鹰名之。
岂识桐江一竿竹,依旧秋风鱼正肥。
古来贤者亦避世,往往适逢天地闭。
得如建武亦不恶,又值首阳难降志。
山木阴阴江面寒,此天别在壶中宽。
几曾流出桃花去,宝气自骇人间观。
当时不愿世知己,称到于今却如此。
塞马得失天好还,千驷齐侯不穷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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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朝政昏庸种下祸乱根苗,东汉朝廷急切地以法度约束公卿台臣。
身为光武帝平生旧友却唯恐受仕宦屈辱,安坐于白云深处怎肯奔赴朝堂。
光武帝胸中满是深沉的谋略,尚且允许先生您把双脚在龙榻上从容安放。
让世人知晓天家贵胄的风骨,绝不会像犬羊一般甘心被圈养驯服。
渭水之滨的姜太公不能自持隐居的本心,被人视作猎鹰般的辅佐工具。
他哪里懂得桐江边上的一根钓竿,秋风正盛之时江上的游鱼正肥美。
自古以来贤士都常有避世的选择,往往恰逢世道昏暗秩序崩坏之时。
能遇上建武年间的清明世道本不算差,严光却像首阳山上的夷齐一样不肯屈降志节。
山上树木浓荫蔽日江面泛着清寒,严光的隐居天地就像壶中仙境一般格外宽绰。
他的隐居胜境从未像桃花源那样流出俗世,高隐的奇气自然让世人惊叹仰望。
当年他根本不愿被世人知晓赏识,到如今名声却传扬得如此盛大。
塞翁失马的得失本是天意循环,就算是拥有千乘马车的齐侯也没法参透其中至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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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严陵钓台位于浙江桐庐富春江边,相传是东汉名士严光隐居垂钓的遗址。
  • 沉几深略指深藏于心的机谋与深远的韬略,这里指光武帝刘秀的治国谋略。
  • 豢畜喂养圈养,这里比喻人被权势驱使、失去自由人格。
  • 渭滨老叟指姜太公吕尚,传说他晚年垂钓渭滨,被周文王寻访出山辅佐周室。
  • 建武东汉光武帝刘秀的年号,代指东汉初年的清明治世。
  • 首阳山名,相传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隐居首阳山采薇而死,后世代指坚守气节的隐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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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史诗跳出了多数题严陵钓台诗作泛泛歌颂隐士风骨的俗套,立意奇警,层层对比推进。

诗人将姜太公出山辅佐周室的选择,和严光隐居桐江垂钓的选择做对照,并没有否定姜子牙的功业,却突出了严光不肯被权势驯化的独立人格的可贵,甚至提出光武帝允许严光把脚放在自己肚子上的典故,恰恰证明帝王也需要这样一个不臣的隐士,来为整个时代保留人格尊严的参照。

全诗用典密而不滞,气势雄放,把严光的隐居境界比作壶中别有天地的仙境,最后以塞马得失的道家哲思收束,点明了世俗功业的有限性,凸显出严光选择的永恒价值,在宋代众多题钓台的诗作中堪称别开生面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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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王阮游历富春江畔的严子陵钓台时所作,严陵即东汉名士严光,字子陵,曾是光武帝刘秀的同窗,刘秀即位后多次征召他入朝,他却不肯接受官职,隐居于桐江之上垂钓,后世在此处筑钓台纪念他。

南宋时期偏安的时局下,很多士大夫借严光的典故抒发对仕隐抉择、人格独立的思考,王阮生性耿直不肯依附权贵,曾因反对和议被罢官,他来到钓台触景生情写下这首咏怀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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